靳陌乾思绪急急跟紧,还未稍歇,靳天又紧着说道:“三国联姻之事面上虽有续百年停战和平协议一事,但是由朕看来,这不过是各国互相试探对方实力的一个机会罢了。”
靳陌乾方才在脑海中的一丝羞赫当即一扫而空,紧接而来的是严肃与紧张,甚至有些惧意。
江山社稷,他从小看着父皇威震天下,引领东祁走向强盛,对此钦佩不已,自是想过自己将来亦是要向他一般,使东祁有国泰民安海晏河清之盛景。
自从接触朝政以来,愈是深入便越是觉得政务繁重,以他之力难以平衡。
光是他的父皇休养三日,他也只是处理一些不经由他慎重批准,能让他自发处理的政务就让他颇感心累,加之东宫之事,他当真觉得心力交瘁。
但是听闻他父皇所考虑之事,他当真觉得自己所做之事当真不值得一提,甚至为自己感到疲累而羞愧于心。
他可以想象,他的父皇当年被应势推上皇位是多么的无措与心力交瘁。
“父皇,儿臣羞愧。”
靳天轻笑两声,回身伸手轻拍了拍他的头,叹道:“如今的你比其当年的朕亦是出色许多,不必如此。从今往后,便跟在朕身边处事罢,明日早朝朕会昭告众臣的。”
多少年了,他不曾这般温柔地摸过他的头。随着年岁的增加,他越发的觉得他这位宠爱看重他的父皇可怕,而他的父皇亦是成为了他心中想要超越之人。
“关于朕今日所言之事,你且回去再思索一番再告诉朕,回去罢。”
靳天站在寝宫的殿门前转了身,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身来,笑着拍了拍靳陌乾的肩,又道:“仓琅安享百年和平乃是三国协议制衡,一国安稳,又是靠何维系呢?”
说罢,他当即转身,头也不回的进了殿中,门随之缓缓关上。
靳天站在原地,看着靳天那消瘦不堪又令他颇感凄凉的身影,当即心中一阵酸楚,眸中不由得蒙上一层雾气,他轻笑出声道:“父皇还是那时的父皇啊。”
提着灯笼的徐总管的小徒弟闻言不知他是何意,摇了摇头抬脚跟上去,替他照着路,疾步往东宫走去。
靳陌乾所言的“那时”正是六年前他前往平州城前的那时候,当时靳天与他长谈了许久,亦是谈起过类似之事,如今想起来,年岁已有些久远了,即便是这两年他神志时糊涂时清醒,但是清醒时的他还是他心目中敬重又畏惧的父皇、东祁的一国之君。
靳陌乾回到东宫之时本想在自己平日里居住的寝殿里休息的,但是想了想还是想去看一眼傅司琼,便转身又去了傅司琼的寝殿。
令他意外的是,傅司琼的屋子如今还亮着灯,他轻手轻脚的推门进去却发现傅司琼正依坐床上,手里捧着书正看得出身。
听闻动静,傅司琼头眸看向门口,见靳陌乾正朝她走来,她脸上当即挂上明媚艳丽又温柔的笑容来,柔声细语的唤道:“殿下,你回来啦。”
看到他那笑容,听着这轻柔的言语,靳天心中一软,不由得叹了口气。
“都这个时辰了,你怎么还没歇下,你们几人也是,怎么任由她这般任性的。”
靳天快步走过问斥责而跪在地上的守夜侍女,来到她身边抽走她手中的书,亲自扶着她躺下。
“本是歇下了的,白日里睡得多了,夜里便睡不着,醒来无事便想看看书,你莫要责怪她们。殿下可是刚回宫里,怎么不早些休息好明日精神些上朝,反倒是到臣妾这里来了?”
“你难不成见到我不高兴?”
“怎会呢,臣妾自是欢喜,只是担心殿下身子……”
“陪父皇处理奏章,又闲聊了一会儿,回到宫里不知怎么的就想看看你一眼便过来了,果真是看见你便安心了许多。”
他伸手想要抚他的脸,但是想起来自己方才在外太久,也没有拿上手炉,手都冻得有些僵的,怕冷到她便要收回去。
傅司琼见此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握住了他的手,笑着道:“臣妾见殿下亦是安心许多了,殿下今日便歇在臣妾这里罢,再回去免不了再耽误些时辰,早些休息明日才能精神一些,父皇见了亦是会高兴些。”
这温暖的小手为他一点一点的驱散寒气,亦是暖到了他的心里,他身心本就疲惫,由此也放松了不少,当即点了点头便应了。
靳陌乾搂着她,本想与她说一说话的,结果还没说到重点便睡着了,傅司琼看着熟睡的靳陌乾,那本笑着的脸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双眸里闪着晦暗不明的光伸手抚了抚微微隆起的肚子,渐渐的闭上了双眸。
定是谈起了梨儿罢,再过几个时辰,怕是她亦是不得安宁了,这夜倒是也短,而这个孩子亦是留不长了。
这一日,难得的大晴天,天蓝蓝的,天上只飘了几朵白云,地上的雪竟全都化了去,比之前些日子街上更加热闹几分。
宫里因着皇上久病初愈起身主持朝政气氛亦是缓和了不少,天气又这般晴朗,众人心中皆带着期盼,万事皆好皆顺利的。
上朝钟声响起,众朝臣列队徐徐往大殿中行进,饶是如此庄严肃穆之景亦是有不少人目光漂移,传来小声细语,目光皆传向如今朝中三大备受皇帝宠爱的朝臣,议论声四起,众人皆在猜测今日早朝是否会像今日天气这般明朗而舒心。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徐总管尖着嗓子在众朝臣行跪拜之礼朝见之后大声喊道,声音在殿中回荡着,众臣皆面面相觑。
忽然,就在众人的细语之声中,尹墨寻从队列中走了出来,众臣细语声戛然而止,皆是看向他,听着是否能听到平地落雷之言。
“臣,有事启奏。”
靳天那双幽深的眸子扫了下头低着头行着礼的尹墨寻一眼,朗声道:“爱卿请讲。”
“谢皇上。”尹墨寻直起身,直视靳天,在众臣屏息等待的时候,他清言道,“年初之时,西北传来雪灾一事,尤以颖陌河以北的凉西郡尤为严重。那边传来申请,希望能够出粮赈灾,安抚民心。”
其实,自从天佑十五年那一年的颖陌河的旱灾之后就很少有与那次相同严重的灾情,算起来已有十年之久了。
这十年间不过是小片地方有些许灾害,都不算严重,尹墨寻所说的凉西郡的雪灾亦是不算严重的,此事在年初二之时靳天便收到了奏章了,正在处理此事。
靳天看着尹墨寻,那双眸子微眯,随即说道:“朕前几日已经接到呈上来的奏章了,已经让齐丞相着手处理了。百姓受难,朕亦是多有忧虑,爱卿可还有其他要事?”
靳天若有若无的加重了“要事”的语气,齐肃听后低着的脸上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
凉西郡受灾一事本不算是很大的事情,但是尹墨寻特地在这里提起颖陌河一事不知是何用意,是想勾起靳天的回忆以作威胁呢,还是想要自寻死路呢。
萧莫笙闻言不由得捏了把汗,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尹墨寻,真希望他能够看清此时靳天的脸色,不要再触怒龙颜了。
就在这时,翰林院士大夫李晋成出列,恭声道:“启禀皇上,臣有事启奏。”
靳天深深的看了一眼尹墨寻,随即扭头看向李晋成说道:“爱卿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