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华公主怎么也忘不掉那一日看到的那道身影,他站在焕然一新的梨花宫殿门口望着那金灿灿的牌匾,总是挂着假面一般笑意的他脸上带着冷冷的恨意与嫌恶,那单薄的身影比之以往更加消瘦了,似风一吹便会倒一般。
当时莲华公主与七皇子靳陌桓都站在他身边,他双手紧握成拳,血从掌心一滴一滴的滑落,他的面色比寻常要惨白万分。
看到闻言款款而出的女子之时,双眸瑟缩瞬间流露出来的是掩不住的怒火与恨意,一瞬间在急促的呼吸之间他便倒下了。
身子抽搐着,手紧握着不曾放开,双眸因为愤怒与恨意血丝遍布,他直狠瞪着那居高临下带着清冷笑意的女子,口中不停地溢出血来,嗫嚅的说着什么他们都不曾听清。
在那梨花纷飞的日子里,花瓣随风飞出宫门落在了他吐出的那摊血迹之上,莲华公主与靳陌桓扶着靳陌竹离开,她回首看了一眼那女人,那一刻,那个冷艳的笑容令她浑身一颤,寒入骨髓。
那是靳陌竹有史以来病发最严重的一次,太医聚集却手举无措,靳陌桓求皇上让他即刻再次将靳陌竹送往苍南的鹊云谷求医,以挽救靳陌竹的命。
而后第二日,靳陌竹便离开了祁临城,一直到与尹映梨同一日回祁临城,但是却再也不曾踏足皇宫半步。
即便是回城之后被靳天召见也推辞身体不适无法进宫面圣。
而送靳陌竹前往鹊云谷的靳陌桓在离开之后半年多以后才回祁临城,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莲华公主的生活一落千丈。
严皇贵妃得势,连带着她所出的十皇子与十一公主的地位水涨船高,瞬时成为宫中众人讨好的对象。
她的地位岌岌可危,她的父皇也不再像以前一般到她的瑶华宫来了,还有象征她备受宠爱的赏赐全都流入了十皇子与十一公主的殿中。
忽然有一日,十一公主跑到了她的瑶华宫中,未经她允许擅闯了进来,转了一圈便对她毫不客气又张扬跋扈的冷嘲热讽了一番,扬言要住进瑶华宫,令她即刻搬出去。
她当然不可能咽下这口气,当即便与她吵了起来,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十一公主小小年纪便那般狠辣,从她身边宫女的手中夺过蛇鞭便朝她挥了过来,当即在她脸上甩下了一条血痕,她疼得昏了过去。
醒来之后,她并没有被勒令搬离瑶华宫,为她撑腰的便是深居德馨宫的太后,她的皇祖母。
因她受伤,十一公主被罚跪祠堂一天一夜,而后又被禁足三天此事也就揭了过去。但是这对她来说就像是她失了宠一般。
她当时带着期望去求见靳天,为她做主,她以为只要她如以往那般,靳天便会如她的愿,但是她失望了。
什么都没有得到,反而是被斥责她任性,诋毁自己的妹妹禁足一个月,宫中便传开了去,她失宠了。
而后,她总是受到欺负,即便是寻了皇后但是却没有得到关照,在宫中她再也找不到谁来保护她了。
她的七皇兄不在祁临城,她的父皇已经舍弃她了,她的母后也对她视而不见,而她的皇祖母怜悯她,但是寻一次,她便被欺负得更惨。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但是却逃不出那个牢笼。忍也好,不忍也罢,最后受伤的亦总是她。
在靳陌桓不在的那近一年的时间里,她是靠着太后与不常出现的太子靳陌乾的庇护活下来的。
她的皇兄与皇后的立场相同,偶尔帮助于她但是却不尽如意,她反倒是被警告加之不想牵连他也便瞒着没有再寻求他的帮助。
第一次中毒差点死去,碧月去唤太医久久不归,也因此留下病根。
第二次中毒真的就差点死去,但是却惨遭阻拦,病不痊愈,若不是太后出面,怕是她如今也见不到尹映梨了。
在第一次中毒,碧月去求太医来为她治伤之时,听闻了她从来不知晓的事情。那时她才知晓,为何短短的一段时间之内,她从天上落到了地狱之中,而她的母后却对她视而不见。
听闻之后她竟是觉得情有可原,因为她只是她被迫接手将她养大的别的妃子的女儿,加之严皇贵妃之事与姜家受打压,她根本无力照顾她这个累赘。
也许,她的皇祖母也不过是怜悯于她罢了,但是也多亏了这一丝怜悯使得她一直撑到了她的七哥回了来。
她不是皇后亲生的孩子,她只是当年因早产加难产而失血过多而死的妃子之女。
怪不得她与二皇兄相差那般大,那真正的备受宠爱与期待的一国太子与不过是养作棋子的公主。
这身份消息传入耳中,碧月与青儿哭得却比她还要痛苦,还要撕心裂肺。
躺在床上,留下病根与伤口的身子如同沉在寒冬的冰潭之下,她硬是只留下了一行泪,觉得世间不过如此。
原来一切不过是假象罢了,连她活着也许只是假象,当时的她是那般想着的。
就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夜,她拖着这残破的身子坐在湖上的亭中,那湖水在月光的映衬下倒映着美如隔世的仙境,她竟是一头载入了湖中,沉入湖底,连挣扎都不曾挣扎一下的。
将死的那一刻,若不是脑海里闪现出两张不远失去的人的面容来,她怕是早已死去了。
她一瞬间挣扎着浮了起来,被取了披风回来的碧月看见救了上来。
莲华公主轻轻地诉说着往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她看着尹映梨微润的双眸笑着道:“梨儿,你可知我想起的是谁?”她顿了顿,“是梨儿啊。梨儿笑容那般美,我与梨儿的约定还未实现怎么可以死去呢,若是梨儿知晓了哭了,我亦是不得安生的。”
她像是等着尹映梨夸奖她一般,尹映梨眸中滑下两颗泪珠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
莲华公主脸上仍是带着笑意,双眸却是淌着泪怎么也止不住,眸光涣散。
候在门外的碧月早已捂着嘴蹲下来泣不成声,落秋眉眼间满是哀色,将碧月轻轻搂住,但是却说不出劝慰的话语来。
坐在屋顶上的绮萱、左云易二人还有旁屋的绮寒沉默不语,眸中皆是带着怜悯,绮萱喃喃道:“公主过得都不如我啊……”
这话不是讽刺亦不是傲慢,只是平淡的简述着这残酷的事实罢了。
左云易伸手将她脑袋按到怀里,笑着道:“我会让你过得更好的。”
绮萱没有动,依在他怀中,没有出声,静静地倾听着屋中人的倾诉。
“梨儿,如今的我觉得一点也不痛苦了。虽然我几乎失去了原来所拥有的东西,但是却觉得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失去。”
“失去的那些我觉得无所谓,无论是宠爱还是父皇与母后。梨儿还在,七哥还在,那个人也还在,只要有你们在,我便还觉得自己像以前一样幸福。”
那段时间她没有想明白,但是现在的她已经想通了,失去的只是她不要的东西,那这一切便不再可怕。
以前不知晓为什么而活着,但是如今明白了,那这样艰难的活下来,往后为了他们以及为了自己活下去就够了。
靳陌桓刚进宫就听闻了莲华公主的事情,没有立即去见过皇上靳天也没有拜见皇后姜纪倩,而是直奔了瑶华宫。
好巧不巧,靳陌桓竟是亲眼目睹了被十一公主挥鞭相向的莲华公主。怒发冲冠,靳陌桓想都没想便冲过去一把夺了那蛇鞭反手便朝十一公主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