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胥晔看着她清瘦的脸颊,拉起她的手就往书房里走。
“怎么不早点与我说一声,我到你那边去也是可以的。你本就畏寒,手已经这般冷了。”
“只是许久不曾到大哥院子里了,想来看一看罢了。这里与以往一般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莲华公主还歇在她的院子之中,亦是多有不便,加之想要谈的事情,在这边许是会方便得多。
二人进了书房,落秋与玄枫后在外面,待二人进去后方才挪步到了偏房等候。
尹胥晔亲自给尹映梨解下披风,将火盆端到离她近一些的地方,又给她换了个手炉方才坐下来。
“这么些年,府里也没有什么变化。爹得总是说变化了,你回来了许是会觉得不适,娘也是如此,阿澄亦是如此。”
尹映梨点点头,扫了一眼尹胥晔的书房,着书房的风格与他爹爹的大书房极为相似。
果然,他的大哥受爹爹的影响最大,澄儿却是不同的。
“大哥如今在哪里供职?”
“因着是太子的伴读出身,皇上顺势便将我放到了太子手下,但是平日里却供职于翰林院,只是一个从五品的翰林院侍读罢了。”
“这般说来,大哥所属太子一系?”
尹胥晔闻言脸上的笑一僵,看着尹映梨那清冷面庞上的笑容却叹了口气。
“爹爹曾说过的,我们尹府只为皇上效力,不支持任何一系。”看着尹映梨极为认真的双眸,他又解释道,“皇上大概有他的考量,当时为太子树立更多的依仗吧。”
“那大哥你自己是如何想的呢?”
尹胥晔呆呆的看着尹映梨,是啊,他是怎么想的呢?
“梨儿,我们不希望你再掺进这些事情当中来了,娘……”
她脸上的笑荡然无存,清冷的面容上那双黑眸上的幽深瞬间掩埋住了那澄澈无瑕,使得尹胥晔微微一惊,竟是坐直了腰身,神色有些复杂。
“梨儿,爹爹早前便嘱咐了我的,不让我讲这些事情告知与你。”尹胥晔皱着眉,脸上带着无奈。
“大哥,梨儿不在的这些年里,爹爹过得可好?娘过得可好?你与澄儿又过得可好?”
“当然啊……”
“别骗我!”尹映梨忽然沉声喝道,“怎么才算好?还好好的活着还是忍着无数猜忌与暗杀?”
“大哥,娘过得可好?好到在我不知晓的情况下竟然多了个我不曾认识的与我仅相差四岁的姨娘,还多了个不及两岁的庶弟?”
“府里的模样都与以往不变,但是变得却是我们的心!我的大哥,我的爹爹,我的娘亲,我的澄儿,我想要的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那个女人玷污了我的家,我绝不原谅,绝不原谅!”
尹胥晔第一次看见这样沉着声音,却寒冷彻骨,双眸夹杂着无尽的恨意的尹映梨。
她双手紧紧抓着膝上的衣裳,强忍着自己的怒火,压低着自己的声音,看得尹胥晔眼有些红。
他知晓的,都知晓的,但是,这是他们选的啊,爹爹要走下去的路。
看着以往恩爱的爹娘渐渐地变得疏离与陌生,他们家就好像有了奇怪的裂缝一般。
爹爹变得寡言,娘亲郁郁寡欢,澄儿性情大变,他亦是飘荡不安,这个家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支离破碎了。
瞒着她是想她在外过得平静安稳一些,不再为了他们操心,而是让他们为她操心的。
但是看着眼前的尹映梨,尹胥晔在想,他们是不是做错了呢?连梨儿都变得如此陌生了,明明他们就是一家人的。
尹胥晔起身抱住她,抚着她的头安抚着她的情绪。
“大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梨儿想知晓。”
尹胥晔手顿了顿,仰起头看了一眼屋顶,心里一阵抽痛,这就是他们不想让她知晓的缘故啊。
从以往便知晓她并不是那样不动世事的孩子,她是想要做的必定要去做的,从以往便是这样,太过于聪慧了,聪慧到令人感到害怕的孩子。
梨儿还不曾知晓,她已经成为了许多人的眼中钉了,尤其是那个人。
“你能否发誓,无论何时都不能让自己身处险境之中,即便是遇事了,也绝对不要让自己遇到伤害?”
尹映梨想,她怎么会让自己身处险境呢,如今的她怕死得很。
随即她便点了点头,郑重道:“梨儿发誓。”
见到她这般,尹胥晔并没有因此放心,而是更加的不安,但是对上她那双仍旧带着冷意的眸子,他的心沉了沉,手抚着她的发清言道:“本只是想让你平安快乐的长大的啊……”
事情起源于三年前的春游。
那一天,傅司琼因大哥傅司璟不在府中,那一日便请尹胥晔陪同她外出,也就是在那一日,一次小小的意外,严黛儿便对尹胥晔一见倾心了。
这场景似曾相识,就像是当年西秦十公主闻人楚楚一般,因着当年闻人楚楚之事尹胥晔曾被尹映梨提醒过了,之后亦是小心行事的。
春游踏青放风筝乃是寻常之事,但是傅司琼的风筝不小心断了线掉了下来,他便跟着傅司琼一道去寻了。
当时他亲自爬到树上将风筝娶了下来,但是,在飞身下来的那一刻忽然被另一只掉落下来的风筝砸到,他勉强的拉住了树枝,而那风筝却挂在了他身上。
追着风筝而来的严黛儿看到带着自己的风筝飞身而落的俊美男子之时竟是呆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后来听闻是尹家大公子尹胥晔之后便趁机与傅司琼做了朋友,严黛儿的性子虽不是傅司琼喜欢的,但是却亦是不讨厌。
而后经过一段时间的了解,傅司琼自然知晓了她的心思,而后还暗暗提点了一些,不是支持,而是让她放弃。
因为这一件事,严黛儿心思便变得有些奇怪,但是仍旧与傅司琼交好,关于此事,傅司琼不放心便告知了尹胥晔一声。
因为她不想让事情变得更加的复杂,也不想让尹胥晔身陷莫名其妙的事情之中。
尹胥晔对此事自然是上了心,之后总是很奇怪的遇到了严黛儿,尹胥晔性子不是那般冷,偶尔亦是会发生些意外,但是他自认为已经处理得极为妥当的了。
闻人楚楚在来东祁之时总是缠着他,严黛儿不知为何也常出现在宫中。闻人楚楚知晓严黛儿的心思之后二人曾为此多有不快过,为此闻人楚楚还跑到尹府中将他数落了一番,害得他莫名其妙。
就在两年前齐肃之母的大寿宴之中,他在穆秋与傅司琼的嘱咐下很是注意,也只是饮了一些酒罢了。
但是,在他不知晓的何时,竟是饮了加了药的酒,他本就害怕出事连累爹娘,便寻了穆秋去。
但是见穆秋被众夫人围着说话,他无法只好寻尹胥澄去了。尹胥澄将他扶到一旁休息去寻尹墨寻与穆秋要一道归府,还嘱咐了他一声。
但是在尹胥澄刚转身离开意识已经不清了的他被谁扶了起来,亦是不知晓到了何处。
等醒来的时候被告知了昨夜之事,他的父亲失态了。而另一个人是严黛儿,知晓之后他觉得天旋地转的,看着穆秋怎么也说不出口相劝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