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映梨许久不曾梳过这样的发髻了,看着自己的脸亦是有些出神,不是因为自己长得有多好看,而是发觉自己的面容与此前相差太大了,她不曾仔细看过的。
这时落秋率先回了来,看到已经梳好发的尹映梨一怔,随即朝二人行了一礼,说道:“夫人,落秋服侍小姐更衣吧。”
穆秋摇摇头笑着道:“我来罢,你去帮他们吧。”听到外面传来好几人的脚步声,穆秋朝外室看了一眼。
落秋见尹映梨点点头,应声退了下去。
穆秋做的是一身雪色对襟广袖长裙,用的上等锦缎,蓝白色相称的衣裳,绣着大朵的蓝色水仙在裙摆上,衣襟上还有腰带上,绣工精美,栩栩如生。
“娘每年都做了衣裳给你,你可有穿?”
“穿了。”尹映梨甜甜的应道,“娘的绣工越看越好看,梨儿却是一点都不会。”
穆秋亲自给她穿上,看着她单薄纤瘦的身子,叹了口气说道:“不会也罢,娘给你做一辈子的衣裳。还有一身红裳,还没做完。还有啊,你的嫁衣娘明日就亲自给你准备。”
“娘,若是累了,那便让人去做便好了。”
“娘平日里也没什么事可做的,娘想看你穿娘亲手做的衣裳。虽然做的不多,但是总想给你们都做一两身的。”
“梨儿知晓了,娘喜欢做边做,做好了梨儿便传给娘看。至于嫁衣啊,娘不急,梨儿还不想嫁人。”
穆秋的手顿了顿,笑着道:“终有一天要嫁人的,娘先给你准备着,娘一个人做,也需要好些时日才能做得好的。”
尹映梨笑着没有回话,成亲之事师父提起时她觉得没什么,但是娘亲提起来之时却觉得有些难以说下去。
她不曾考虑过的,但是似乎不得不考虑了一般。
说起成亲,她脑海里只有靳陌竹的身影。是啊,若是成亲,除了阿竹应不会有任何人了吧,除去家人与师父,她最爱的人便是阿竹了。
阿瑶此前在信中说有心悦之人了,不知晓如今又如何了呢,今年可有回来呢?
莲华心中早有心仪之人,不知晓是否能如她所愿呢?
大哥还未成亲,她的婚事应当不用着急的。
“娘,大哥可有心仪之人?”
“晔儿?”穆秋怔了怔,想起了什么笑着道,“你可曾还记得西秦的十公主闻人楚楚?”
尹映梨脸上的笑一顿,神情有些复杂,她点点头说道:“难道大哥喜欢那十公主?”
“娘哪里知晓他的心啊,只是你走后这些年,那十公主年年都来祁临城,追得你大哥都怕了她去了,今年似乎也过来了。”
“……”尹映梨无言,当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都六年了啊,那公主竟然这般执着。
“近两年也有人上门提亲的,娘都因你不在拒绝了。梨儿啊,你可有心悦之人?若是有了,娘会想尽办法让你如愿的,娘只希望你能幸福。”
“娘,梨儿现在就很幸福,即便不嫁人亦是很幸福。”
“你这孩子。”穆秋给她束了腰带,又套上了厚外衫,指着狐裘披风说道,“这个披风出门时记得披上,你身子弱,又怕冷的,手炉也要一并带着,别动着了。”
“好,我知晓了。”尹映梨拉着她的胳膊出了内室,说道,“娘我们一道用膳吧。”
“娘方才与你爹他们用过了,你就与姝儿他们一道吃吧。娘还有事情要处理,晚些时候再过来看你。”
尹映梨颇有些失望,但是又无法,谁让她起晚了呢。她笑着点点头,看到绮寒拉着司徒湛从外进了来,司徒湛见到尹映梨立即扑了过来,他道:“姐姐。”
穆秋笑着看了他们二人一眼,笑着道:“湛儿也来啦,你们先用着吧,我先走了。”
目送着穆秋离去,尹映梨脸上的笑越来越淡,变得有些冷起来。
她的娘亲瘦了许多,精神亦不是以往那般好。明明笑着温柔似水水,但是,那眼底总有抹化不去的愁色。
察觉到她的变化,司徒湛摇着她的胳膊又唤道:“姐姐……”
尹映梨看了他一眼,笑着道:“吃饭吧,湛儿饿了吧。”
“姐姐,我也饿了,我也一道用膳。”尹胥澄从外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是一听到消息就从自己院中飞跑了出来的。
“澄儿。”尹映梨看着站在她跟前的俊美少年,笑得很是开心,摸了摸他的脸,神色极为温柔,她温言道,“那陪姐姐罢。”
一顿饭下来,众人叽叽喳喳的,尹胥澄对落秋等人一道坐在桌子上用膳丝毫没有半点反应,总是与司徒湛争风吃醋一般,弄得尹映梨哭笑不得。
她想,若是她还有一个弟弟的话,许是便像澄儿与湛儿一般吧。
刚用完膳,四姑娘本想拉着尹映梨一道上街去玩的,但是见着她这一身从未见过的华装有些犹豫,想起这是祁临城,而后便歇了心思。
尹映梨哪里不知晓四姑娘的心思,她寻了机会便说道:“澄儿,今日可能带着师姐与师兄他们几人一道上街上逛逛,他们第一次来祁临城,还不曾去玩过,姐姐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大哥也不在府上,你可愿帮姐姐这个忙?”
尹胥澄本想着定要粘着她的,但见她这般请求,哪里还有不愿,当下便说道:“包在我身上,姐姐。”
“澄儿果真是长大了,这般可靠了,姐姐很是安心。”
她说着,笑容之下带着些感慨与寂寞,以往那个整日粘着她,糯糯的唤着她“姐姐”的小人儿长大了,虽是长大了,但是他果然还是她的澄儿啊。
“以后姐姐就可以依靠澄儿了,再过一两年,我就长得比姐姐高了,定是比现在还要可靠,姐姐可安心。”
尹映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尹胥澄脸微红,稍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尹映梨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姐姐知晓了,你去吧。”
白霜也是个呆不住的,跟尹映梨请示一声,拉着宋锦也一道出门了。左云易本想留下来的,被绮萱一急眼刀子甩过去立即噤了口,默默地跟着四姑娘他们出门了。
赵礼初见次,拍了拍他的肩,笑着道:“阿易你莫失落,梨儿他们有事要办,绮萱她定不是生你的气。”
左云易委屈巴巴的点点头,如同哀怨的女子一般,频频回头巴巴的望着绮萱,看得四姑娘笑声不止,与赵礼初二人合力,拽着他跑远了。
大概也是知晓尹映梨所说的要处理的事情,大家皆是闭口不谈的都欢快的出了门。只要尹映梨在尹府,四姑娘就不用太过于担心什么,毕竟看到昨日的阵仗便知晓尹映梨于尹府来说是何等的重要,以及于尹府之中是处于什么样的地位。
尹映梨送着他们到了院子的门口,又叮嘱了几句看着他们走远方才转身。
她身上披着厚厚的狐裘披风,寒风萧瑟,刚出来一小会儿便吹得她小鼻子通红,小脸亦是红扑扑的。
她没有立即回屋子,而是绕着院子看看此前开的小地里种的是什么,司徒湛拉着她的手走在她身旁,落秋三人则是跟在身后。
“说罢,先与我说说那女子是怎么一回事。”
落秋看了一眼绮寒与绮萱,二人朝着落秋点点头,绮寒一如既往地冷面瘫,绮萱却是脸上带着些担忧。
事情大约发生在两年前的一次夜宴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