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不说话,便又接着道:“既然回来了那便不要多想,若是有什么烦恼的便与我说说,再不济亦是能听着你说罢,我们是一家人。”
傅司琼听到那“一家人”的时候双眸忽然一涩,她紧了紧披在身上的披风,看着院里光秃秃的梨树问:“三哥,梨儿不在没有关系吗?”
“为何这般问?”尹胥晔看向她,她脸上没有笑容,那双眸子闪着光,令人觉得有些凄凉。
“嗯,没什么。”她忽然笑着回头,“琼儿能再次见到三哥很开心,往后就拜托三哥多多指教了。”
“说什么指教啊,琼儿以后多到府里来陪陪我娘就好,梨儿不在,她一人在府中怪冷清的,记得与叔母一倒过来,她定是很开心的。”
“琼儿知晓了。”
傅司琼笑着应道,她回身看了一眼后面厅中,转身对着尹胥晔郑重的说道:“三哥,琼儿想摆脱你一件事,希望你能够帮琼儿。”
尹胥晔想也没想便说道:“何事?”
“能否带琼儿到萧良玉的坟前去。”她声音压得有点低,便倾身向前与他说道。
闻言尹胥晔脸色一变,急急拉着她往院中走,本想问她些事,但是看着她那并不像是开玩笑的眼神皱着眉头看了好一会儿败下阵来:“你……你可知晓你在说些什么?”
“琼儿知晓。”
“如今尹府与萧府面上关系不甚和,虽然梨儿与萧家大小姐有来往,但是也不过是泛泛之交,若是你这般鲁莽,可是会受到牵连的。”
“即便是被人看见那又如何,亦不过是觉得我身怀愧疚想要赎罪罢了。”
“你此话当真?”尹胥晔冷着脸抓着她的手不知不觉间用了力,甚是严肃。
傅司琼好不避让的冷言道:“是。”
尹胥晔不禁败下阵来,叹了口气,他松开他的手说道:“梨儿说的没错,你已经不是原来那个琼儿了。也罢梨儿说过,若是你与萧府有关,便让你去寻萧家大小姐,她自是会帮你的。”
傅司琼愣了一下,笑着说道:“梨儿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无所不能啊。”
“她本就很是担心你,这个,”尹胥晔从怀中掏出个东西来,“听闻你会过来,我今日便带在身上了,你拿着,这是梨儿让我在你来祁临城之时给你的。”
他将那裹着白绸的东西放到她手里,笑着道:“梨儿已经到了青澜观中,若是你愿意给她写信,我想她远在那里应当会很高兴的。先回去罢,雪越下越大了。”
傅司琼看着手里的东西忽然握紧了手,她未看是什么便放到了怀中,随即跟着尹胥晔回了膳厅中。
夜里坐着马车回傅府,她躺在床上看着手里的东西,轻轻地打开,忽然泪就溢满流了出来。
她双手紧握着那东西,蜷着身子压抑着痛哭着,很是痛苦。
“对不起……对不起……”请原谅我,对不起……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我定不会再那般轻率,而你就不会因我而死,明明与你无关,为何死去的却是你……
那白绸之中,是那日她落湖后丢失的腰间挂坠,除此之外还有一块方形玉佩,在底部刻着的是“玉”字。
这应当是那日萧良玉为她挡剑抱住她摔到湖里之时勾到了一起掉的,如今依旧缠在一起。就像是他们相遇的那一刻起命运就纠缠了一般。
这是后来萧妍儿看到从湖里打捞出来的东西之时偷偷给尹映梨送过来,但是不知晓为何连着萧良玉的玉佩一道送过来了。当时尹映梨因为很多事情便让落秋收了起来,离开祁临城收拾东西之时才想起来。
这一夜,傅司琼久违的睡了个安稳觉,自那一日这一年以来几乎夜夜做着同样的梦,萧良玉死前的脸总是在梦中浮现,夜夜惊醒。
傅司琼第二日便让人送了信给萧妍儿,当即就得到了回信,果真如尹胥晔所说,萧妍儿已经答应要亲自带她去,只是,只能秘密出行。
在除夕前一日,萧妍儿说想要出府逛街,便到了城外相约的地方汇合,傅司琼只带了一人,而萧妍儿身边亦是如此。
四人低调而行,直接去了埋葬着萧良玉的地方。
萧妍儿此前便通知了这里萧家守墓人,只让了傅司琼一人进去,她们皆在外等候。
傅司琼往里寻去,看到那墓碑之时脚步变得愈发沉重起来,她双手仍在颤抖,那一日的场景好似又浮现在眼前一般,时间过得那般久了,但是一切都好像还在眼前发生一般。
还有那唤着她的声音亦是如此清晰的回荡在耳边,她忽的就跪在了坟前,泪又淌了下来。
她颤颤的伸出手,拂去碑上的雪,用锦帕连着袖子一同擦拭着墓碑抚着碑上的名字,咬着牙,发出呜咽的痛苦声,视线模糊了眼前的名字,渐渐无力地伏在了碑上,直不起身来。
“对不起……”
她一直一直哭着,双眼都红肿了起来,泪却仍不止,好似要将泪水哭竭一般。
昨夜下了雪,跪着的地方雪都化开了去,双腿跪着不知是因为长时间跪着还是因为太冷的缘故早已没了知觉。
“这是我第一次来看你,亦是最后一次,玉儿。”声音因带着压抑的痛苦而变得沙哑起来。
“我本是没有脸来见你的,但是无论如何我都要来见你一面,往后我也许真的再也没办法到这里来了。”
“这仇我会替你报的,连同云舒的份一起。有朝一日我们定会再见的,到时候再让我好好地在你面前为你赎罪吧。”眼睛很疼很疼,泪却再也流不出来了。
又过了好一阵子,她双手撑在地上,想要站起来,但是腿支撑不住,摔倒在了地上,浑身沾满了黏土,脸亦是脏兮兮的,发髻乱了开来。
她看着掉在地上的银簪,伸手去拿,又撑着自己坐了起来,挪到墓碑的左边,用手拨开地上的积雪,用手挖着,挖了一竖掌深的坑,将捡起的银簪放了进去,埋了起来。细嫩的手指混着血土,涂着丹蔻的指甲断了去,有些触目惊心。
她狠狠的敲着自己的腿,好一会儿才站了起来。
这时萧妍儿赶了过来,看到摇摇欲坠、浑身脏乱的傅司琼时吓得连忙跑过来扶着她,但是跟着她说话她似乎听不到,意识有些恍惚。
两人的侍女见此都一道过来扶着上了马车,急急回城内了。
二人归城之时勉强赶上关闭城门的时间,直奔傅府去了。
傅夫人看到早上出去还好好的傅司琼回来时如此狼狈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张罗着让她沐浴换洗,但是萧妍儿什么都没有与她说,而后便立即离开了傅府。
对于当年那件事,受伤最严重的莫不过于傅司琼了。
萧妍儿想起方才在马车上意识模糊仍在说着“对不起”的人甚是心酸。
那时宴会上初见她亦是被她明艳动人的笑容惊艳了一番。以前那个笑得娇媚艳丽的女子如今失去了笑容,连同那双熠熠生辉的美眸亦是失去了光芒,如同陨落的星辰变得黯淡无光。
只是,他们又能如何呢。事已至此,他们皆不过是旁人罢了。
傅司琼当夜就病倒了,染了风寒高烧不止,一直在做着噩梦,怎么唤她她都不曾醒来。
尹墨寻闻言请了宫中的御医来看,熬了药喂她喝下去,直到第二日清晨方才消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