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一定要跟师父再借我些才行,不然钱就不够吃了。师姐每次都用他的钱来买吃的,她自己的钱则是全都买药材给自己了,明明比他还有钱的。
尹映梨几人买完糖直接回了客栈,而玄清道长此事正在客栈里等他们。
将尹映梨送到后,四姑娘和赵礼初便又跑出去玩了。
“梨儿,方才东祁的二皇子过来了。”
刚坐下的尹映梨闻言又站了起来,稍有些动摇。
“你莫慌,只不过是想请我帮他处理些事情罢了。”道长笑着说道,拉着她一道坐了下来。
“是什么事?”
从涔阳城逃出来的郑朱两家,还是另有其事?
“是赋税。”
“赋税?难道与皇粮有关吗?”
玄清道长点点头道:“梨儿,你觉得为师是否应当插手此事?”
尹映梨微微低下头沉默了,玄清道长看了一眼尹映梨。
过了一会儿,尹映梨抬头问道:“师父想让梨儿插手处理?”
玄清道长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她的头,说道:“并不是如此。”
“不是?”尹映梨微微惊讶,“那师父是何意?”
“梨儿,你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可有想过自己为什么要去做?”
为什么要去做?是指为了谁亦或是为了得到什么吗?不对,在祁临城时,大多是为了尹家,他的家人。但是除此之外的呢,她好像并未想太多。
就像是在涔阳城那件事一般,只是因为师父说让她着手处理,她便做了,没有为什么。
师父想问什么?
“很多时候,我们并不是基于为了谁亦或是得到什么才会做某些事情是不是?”
尹映梨点点头又摇摇头。
“梨儿以往只是为了尹家可对?”
她再点头,此话没有错。
“赋税制维持的是整个东祁的运作,处理此事为的是谁?”
“东祁还有……东祁的百姓。”
尹映梨忽然觉得心有些堵起来,甚至情绪有些抵抗。这让她想起来了,关于父亲尹墨寻的事情。
她喜欢书,所以经常会往父亲的书房跑,她最常见到的场景便认真伏在案前认真处理文件的父亲,还有夜里透过烛光映在窗上的身影。
那疲惫憔悴的面容,消瘦的身体,却总是带着和善与从容的笑容的父亲。
“爹爹,累不累?”这时,她总是会问一句,她不知晓问了多少回了。
他的爹爹总是笑着摸着她的头说道:“爹爹不累,梨儿又过来看书啦,你还真是喜欢书,真像爹爹小时候一样。”
他会抱她在膝上说:“只要东祁百姓过得富足安稳,爹爹就不累。”
爹爹总是说不累,但是还是好几次都累得病倒了,即便如此还是一如既往地处理事务,她讨厌一心挂念着百姓而不顾他自己的父亲,但是亦是为此心疼。
在她五岁的秋天的一日,父亲上朝归来便立即整理行装,第二日便出发赈灾了,临走之前她站在门口一言不语。
父亲走了几步又回头,笑着对她说:“梨儿,爹爹此番出行,是为解百姓之苦,为君解忧,你应当为爹爹骄傲,你可要笑着带爹爹归来啊。”
领军远去,娘亲与大哥都到城门送爹爹去了,唯有她依旧站在原地,冷着脸看着清晨天未亮还没有行人的街道,笑不出来,更哭不出来。
爹爹走后,娘亲一如往常,但是他们不在的时候总是坐立难安,望着父亲远去的地方发呆,她站在门口总只是看了一眼后便转身离开了。
还未过多久,灾区地便传来了爹爹被擒、有性命之忧的消息。那一刻府里犹如天崩地裂一般,母亲亦是慌了神,家里瞬间陷入了黑暗之中。
后来,即便是受诬陷下了牢出来后,好似不记得所发生所经历过的事情一般,依旧是百姓,不管如何都是百姓,守护了百姓,那谁来守护他啊?
每每想要劝说辞官,总是无法放下,为什么全身心都倾注在这里了呢?是着了魔吗?
她每每看着案前为各种繁杂事务忧心烦恼的爹爹,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远处,只是看着,什么时候呢,她开始开始站在他的身旁、他的身后了。
“对于师父来说,青澜观重要还是自己亦或是家人更重要?”尹映梨忽然冷冷的问道。
玄清道长一怔,见她那双黑眸里弥漫着从未散发出来的寒意,心中了然。
这才是真实的梨儿吧,对所有除去尹家的厌恶与无情,但是为了叶家而冒险却也是她。
仅仅八岁,却独自站在顶峰之上,稍稍偏颇一点,她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无法挽回。
青澜观重要还是自己亦或是家人重要吗?
他失神微敛眼帘,有一道身影在脑海里闪过,他嘴角微僵继而勾起笑着对她说道:“都很重要。”
不,其实并不是,他的选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一清二楚了。骗了自己,接着他还要骗别人吗?
他心底弥漫起久违的寒意,果真是冷啊,这世间。
尹映梨闻言眸中瞬间蕴起了怒火,玄清道长仍旧笑着,伸手抚着她的头接着道:“但是总会在某一刻,有一方更为重要,你不觉得应是如此吗?”
就是会倾向于某一方才会毁掉一部分的,做出选择之时就应当有这样的觉悟的。
“之前曾与你相谈,在某些时候你便知晓了,也能做你自己的选择来。”那一刻,你将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的呢?
玄清道长的眸中隐忍着的是不知何来的凄楚,只是,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尹映梨并没有注意到。
这是为谁的悲悯呢?是自己,还是他人?
尹映梨沉默着,父亲似乎曾经说过相似的话来过,那是什么时候呢,为了什么呢,她一时之间竟是想不起来了。
“梨儿,不管今后做些什么,为师都希望你能仔细的去思考,去选择,而这一切都握在你自己的手中,一切全在于你自己。”
同样的话,同样的神情,那当初他的师父又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这样做的呢?到底是以什么样的神情说出这样的话来呢?
尹映梨低下头,眸中的寒意渐失,又逐渐恢复平日里的清冷。
这清冷是常态,亦是伪装,虚虚实实,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她呢,最终会成长为哪个她呢?
玄清道长不禁会对此感到有些遗憾,不知师父当时看着他是不是与他看着梨儿有一样的感觉呢,只是如今再也无法验证了。
“师父,二皇子之事……”
“关于这件事,二皇子今日过来拜访,确实是请师父协助。只不过是想让师父劝你,让你同意帮他处理赋税一事罢了。”
“我,不是师父吗?”
玄清道长点点头。
原来一开始她便会错意了,二皇子一开始要找的便是她。
“无论如何,决定权依旧在你手上,若是你拒绝,我们便即刻启程回观,若是你想相助于他,我亦是不干涉你,处理完亦是即刻启程。”
尹映梨抬头看向玄清道长,那神情带着的是信赖与包容,师父做出这样的决定,便是不管结果如何,师父他都会在她身边支持她的意思吧。
她不禁伸手揪住玄清道长的袖子,她低下头,久久才说道:“师父,能容梨儿再想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