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父皇,莲华亦是方才才知晓,正要上报给……”
靳天放在膝上的手忽然握成拳,脸色愈发的严厉,散发出来的威势以及那双寒冷如冰窟的双眸威逼着她,她紧咬着下唇低下头去,声音渐失。
见此靳天忽的站起来,冷哼一声道:“莲华,你莫忘了,你是谁,你到底应该做些什么。”
“莲华知错,请父皇恕罪。”
她低着头,双手在袖中握成拳,指甲掐入掌心血竟然溢了出来,沉声应道,虽强作镇定,但是身子不由得被这威势镇住微微颤抖,连带着声音亦是稍有颤意。
靳天见她如此之态,怒气不由得又上升了几分,他弯下腰来,凑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稍稍用力,莲华公主脸上有痛苦之色,他沉声说道:“之前你亦是有所隐瞒,如今致使尹映梨脱离掌控之外,此番结果莫不是你有心所致?这番姿态,哪有半点反省之意?”
还未等到莲华公主出声,他又道:“莲华,望你今后能知晓该如何做了吧,若不然……”
莲华公主对上靳天的双眸,她凛然应道:“莲花知晓了,父皇。”
若不然……若不然除了死还能如何呢?她心底不由得冷笑嘲讽道。
靳天松了手,起身,摸了摸她的头,声音缓了些,又说道:“身为皇家之人,就应当知晓无情之意,你莫怪父皇。朝廷局势瞬息万变,皇权在手要说治理天下,并非易事,你身为皇家之人,理应为父皇分忧,可知否?”
“莲华知矣,定不再负父皇所望。”
“你好生养伤,伤好之前莫再出宫了。”
莲华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会意,视线却顺着靳天的视线看向小几上的信件,她心咯噔一下,略微有些惊慌。
“莫再惹父皇生气,下不为例。”
“等下父皇让人送些新到的果子过来,你好生养着身子罢。”说完,靳天甩袖转身就出去了。
“是,莲华恭送父皇。”
看着靳天走远,青儿与碧月方才进来,进来之后立即掩上门,她瞬间松懈下来,脸上满是自嘲之意,连伤口传来剧痛都没了知觉。
她伸手将几上的信拿过来,双手环抱在怀里,躺倒在榻上,喃喃道:“梨儿,梨儿……”
从小父皇便教导她,她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即便现在亦是如此。错与对,这皆是父皇所言,她不曾为此多有考虑过,因为,毫无意义,这是她多次实践之后得到的结果。
她在宫中是最自由的,亦是宠冠皇宫的九公主,要什么就有什么,任性而为无人敢言。
但她亦是最不自由的,自小便被教导,她应为了父皇而活,所以,她是这宫中最隐秘的眼线,只为父皇所用。
从懂事以来便是如此,从未有过疑惑,从未不知晓常人该如何而活,该为谁而活。
但是,遇到梨儿之后是第一次,她意识到那是不该做的事情。只是一眼,那雪衣女子却有着那样吸引着她的言行举止之态,令她深感震惊。
她奉父皇之命,与她交好,暗中监视探查她的一举一动,随即主动靠近,一探究竟,也就因此,她身陷其中,无法自拔。
尹府大概是让她感到最舒心的地方,那里是自由温暖之地,她第一次知晓,原来时间还有如那般的地方,她告诉她那才是家。
她本应无忧无虑,但却心思深沉,洞察所有,在她面前,她无处躲藏,也乐此不彼,所以心性不知不觉便表露出来了吧。
这是她第一次发现,她不想上报关于梨儿的任何事情,虽不知晓为什么,但是就是不愿。
所以每次面见父皇,她总是说关于她无关紧要之事,企图隐瞒所有。
后来才明白,原来是她不想失去她,不想欺骗她,一边挣扎,一边与她交好,这就是她们口中所言的朋友之意,这何其珍贵啊,她唯一的友人。
梨儿说,她早已知晓,但是却依旧待她如初,她说喜欢莲华的笑容,她忽然觉得即便被父皇那般说一番也无关紧要了。
她还有梨儿,梨儿说让我等她回来,她喜欢莲华的笑容,那莲华一定会笑着等她回来。
她心思翻滚此起彼伏,最终还是落定在原地,她还要在这宫中好好活下去,等她回来,好好地活着。
“真希望有一天能与梨儿一起在外自由的玩闹啊,如梨儿现今游历于各地一般自由,若是有那么一天便死而无憾了。”
青儿与碧月对视一眼,低下头来。
她们都知晓,这不过是梦中之境罢了,只是若是连向往都没有,岂不是生不如死?
在皇帝靳天走后不久,七皇子靳陌桓得到特许来了瑶华宫。
莲华公主提起精神,不想让他担心,在这宫中,七皇兄与她最亲近,如同寻常人家的亲兄妹,这是她在宫中最快乐的时间。
只有七皇兄会真心的关心她,而在这坐牢笼里她也只有他,她不能让他担心才是。
莫芊瑶在晨练之后也收到了尹映梨的信,信中又提起了关于昨日与她商量之事。
之前莫芊瑶便与她商量关于是否要跟着父亲莫连城到边塞,因为她的大哥与母亲皆无法随父亲去,所以她想着至少她能跟在父亲身边。
自小,父亲便是她的憧憬,亦是目标。
东祁从未有过女将,但是她想成为东祁第一人。
心有所虑便是心有所愿。若是你,我认为能如你所愿。这是梨儿一直给她的坚定。
所以她与父亲商量之后,得到了允许,是以立即给尹映梨回了信,让人速速送到青澜观告知于她,与她分享她的喜悦,也因此冲淡了忽然分别的伤感。
尹映梨比她先行离开祁临城,往后她们将走向各自所选的道路。
除去莲华公主与莫芊瑶之外,尹映梨还给萧妍儿、秦薇语还有李滢月皆送去了告知信,但是唯独没有给靳陌竹送去,而是将信留在府中。
靳陌竹如今被禁足在府中,她多有考虑之后决定等他自己登门时让父亲再亲手给他。即使无人能理解,她却相信靳陌竹绝对能理解于她,因为她始终相信她们的心是想通的。
但是尹映梨不知,虽然能理解,但是他却不能接受,是以,他在得知尹映梨已经离开的消息之后情绪变得很激动,亦是变得无法控制起来,曾多次请求靳天让他出祁临城,但是始终没能如愿,反而引得靳天盛怒,禁足时日延长甚久。
而因此,靳天对尹映梨以及尹家更加没有了好感。
煽动着他的爱子,动摇着莲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似乎将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一般的姿态令他怒火中烧,恨意忽现。
是以尹映梨已被靳天视为祸害,已达到了不得不除去她的程度。
就在尹映梨他们与四姑娘还有赵礼初在宁城汇合之后,他们未作过多停留,在第二日城门一开便立即启程了。
在他们行程经东西方向逐渐南下,经滁州到达梁溪之时,宫中也传消息到涔阳城,叶家被赦免罪行,只是世代传下来的城主之位被剥夺了,对外宣称叶家管理过失罪本当诛,但念在过去的苦劳,只以革去城主之位以做处理。
自此,涔阳城不再设立城主管理涔阳城,而是由靳天从宫中直接委派官员接手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