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客栈两刻钟之后,玄清道长带着尹映梨乘上马车,直接出发前往宁城了,随行的还是只有阿十师兄还有落秋他们三人。
卓严昭留在涔阳城处理后续事情,之后并不同他们一起回青澜观,是以只告知他一声他们便走了。
至于宁城麻毒之事,在尹映梨让落秋找人将秦艽给她的药方送去给四姑娘之时,恰好四姑娘也研究出了最终的药方。
但是四姑娘看到送来的药方之后,莫名的觉得火大,因为有人比她更早一步的拿出来药方了,这是对她医术的挑衅,所以那一日接到药方之后,四姑娘心情极差,拿着赵礼初出气,折腾了一番。
祁临城,皇宫。
靳天坐在御书房里批改着奏折又一边听着报告,脸色极为阴沉,忽然,他将手中的笔朝前一扔,随手一拨,桌上的奏折皆被掀翻落在地上,汇报的人还有身边的徐总管皆是一惊,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至于生气一开始的源头是在两个时辰之前,他的母后难得从德馨宫中出来寻他,至于是什么事情他自然是知晓的。
他的母后向来不会插手后宫之事,全由皇后主管,更不会插手政事,自他登基坐稳皇位之后便深居简出,但是忽然出宫前来求他,求他放过叶家。
他的母后从来未没有开口跟他要求过什么,也没有管过他什么。如今却是为了叶家亲自跪在他的面前苦苦恳求他饶了叶家,他如何能拒绝,但是又如何能忍。
千竺妄图攻打涔阳城打开国口,侵占东祁,叶家多少有所牵扯,即使不是通敌叛国的罪名,亦是难逃死罪。知情不报,隐瞒实情,管理不当,照理便应处以满门抄斩之罪。
他本就将消息封锁,鲜少有人知晓,就连身边的皇后都不曾透露半分,为何深居德馨宫的太后会知情而且来得如此之巧?
而后有人来报,尹夫人穆秋不久之前刚刚进宫面见太后,稍想便知晓是尹墨寻搞的鬼。
叶家虽无威胁,但是长久以来治理涔阳城,俨然有独立之势,而且竟然能让宁城及周围几城听命于他,将麻毒一事封锁许久才传到他耳中,由此可看出他的威势之大,这是对他皇权的挑衅。
再来为何尹墨寻得知消息比他更早,连齐肃都不及。
尹映梨忽然拜入玄清道长门下,秘密速离祁临城,这是他未料及之事。
此女不仅不在控制范围之内,并竟能全局掌控涔阳城状况,且暗里操纵平反战乱,这于他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假以时日,尹家若是有想取代他的意思岂不是轻而易举,这是在狠狠的打他的脸。
早知如此,他就不应该手软,当机立断除掉她才是,而不是妄想控制她为他所用。
只是,如今他再也动不了手了,失策啊失策。
靳天从未这样为自己的自负后悔过,只是如今又能如何。尹墨寻没有过错,兢兢业业,连整日盯着他的齐肃都不曾抓住他半点把柄。
今日一整天思来想去,看到涔阳城来报,夜里批改奏折的时候一阵眩晕倒下了,气急攻心加之积劳成疾。
但是关于这些,尹映梨全然不知,她自以为安排无过无错,但是却未曾料到,因为这一次的行动,招致了靳天对尹府有了更多的忌惮与防备,对她更是戒备不已。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各种思虑亦是由此日积月累,而她也不曾料到将来自己会为此付出了巨大又惨痛的代价。
说起祁临城要说的便是尹映梨离开祁临城之后所发生之事。
莲华公主在尹映梨生辰之后的第二日,因身上伤还未痊愈的缘故,醒来的也比寻常要晚。
早膳刚用过,她依躺在矮榻上,望着殿外院子里抽了芽的树,心思有些飘远。
不知何时,外室传来急急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便有身影从外疾步进来,青儿撩起珠帘,行礼唤道:“公主,尹小姐来信。”
莲华公主回过神来,坐了起来,扯到身上的伤口略疼,但是她并不在意,伸手,青儿向前几步将信件递到她手里。
她撕开封口,神情有些愉悦,脸上不由得散发出由心的笑意来。但是,这笑容却在下一秒僵住,眸中笑意渐失,手不知不觉间将信纸揪紧,紧接着眼眶中蓄满泪水,她喃喃道:“你们都不要莲华了吗?”
她无力地躺倒在榻上,手中的信纸从手中滑落,她望着屋顶,双眼无神,一直喃喃的说着:“你们都走了,都走了……”
青儿见状,不安的与屋内的碧月对视一眼,青儿将信纸捡起,方才看清上面的内容:
莲华,我昨日入了师门,是为玄清道长门下,今日清晨已秘密出发离开祁临,你收到此信之时,恐我行已远矣。
事发突然,本想亲自告知你一声,但因诸多考虑,未能施行,及时相告,望你能谅解于我。
莲华本已不安,我亦忽然离去,恐你难过,望你能静心看我接下来所言之事,切莫忧心。
莲华与我相识以来,我已视你为知己之交,所历之事虽有诸多不顺,但好在无伤大雅。
莲华与我相识起源并非偶然也并非兴趣,我早已深知,莲华你莫要为此感到不安或是难过。生在皇家,我亦知晓你事出无奈,但自相识以来,你不曾做过任何伤害我之事,以赤子之心待我,我已知矣,甚是心悦。
莲华性子与我相识一人极为相像,初始如此之想,心中颇为震撼,而后便知有异,但我最爱的莫过于你那最为动人的笑意,这一点望你莫要忘记。
你不曾对我报以虚颜,是以我亦以真心待你,不曾怀有二心。
虽我突然离去,但并非久久不返,往你能与我书信联系,如以往不变。宫墙之内,身不由己,待我归来,望能依旧,依旧见你以笑迎我。
愿珍重。梨儿亲笔。
青儿将信纸还有信封放到榻边的小几上,行了一礼,与碧月相视一眼,见碧月点点头,她方才退了出去。
后来过了许久,莲华公主冷静下来之后细细将信读到最后,一边读着一边流着泪,泪水模糊了视线,晕开了信上的字,她久久不能平复。
原来,她早已知矣。
就在莲华公主将信收起来,碧月给她敷双眼之时,青儿来报,皇上过来了。
她心瞬间冷了下来,让碧月给她整理仪容,立即出去迎接,但是还未出内室,皇上就进来了。
“父皇万安。”她由着青儿和碧月扶着一道行了礼。
“你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快躺回去歇着。”
“谢父皇。”她应道,青儿和碧月将她扶着微躺在榻上。
之后靳天挥了挥手,所有人会意都出了去,还掩上了门。
靳天坐在矮榻旁早已放好的椅子上,看着她脸色略显苍白,双眼稍稍红肿,心中有些难言之意。但是,这也不过是一瞬之间罢了。
“莲华,尹映梨拜入玄清道长门下并秘密出城一事,你是不是早已知晓?”
声音犹有冷意,质问着她,看着她的那双眸子幽深,带着责备,更多的是不悦。
此时的莲华公主脸上平日里天真无邪的笑容在众人出去之后已尽失,取而代之的是不曾见过的成熟与肃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