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映梨让落秋添了张椅子过来,请了秦艽坐下,说道:“今日去了茶楼想听先生说书的,先生却不在,现先生又要离开涔阳城了,不知何时才能再听到先生说书了。”
话语之间稍有遗憾,看来是真心喜欢,以往所说并无谎言。
秦晓笑着坐下来,看着这个稚嫩的脸庞上却有着成熟的气息,明明语气是这般,但是神情却如往常一般没有什么变化,他在心底不禁又想到:不管见过几次,依旧觉得她是个奇怪的小姑娘。
“若是有缘,自是会再相遇。秦某不会安定在一个地方太久,尹小姐将来出师下山游历,若是有缘,没准会与秦某再相遇。”
尹映梨微微点头,不可置否。
几人围着小小的圆桌,说着些在普通不过的话,但是这样的场景在今后怕是不会再有了。
秦艽面上笑着,心里却不由得感叹道,造化弄人便是如此。
他看了一眼尹映梨,没想到两人视线对上了,对面的小姑娘嘴角上挂着浅浅的笑意,但是那双黑眸却没有染上一丝笑意,带着洞悉一般的视线好似已将他看穿。
他不为所动,回以一笑,顺手将一只虾饺放入她碗中,说道:“今后,愿你安好。”愿你即便经历这些之后依旧如初,随心安好。
尹映梨微微点头,大约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秦艽知晓,尹映梨已经看出来他所说家中有事的借口不过是借口,他不过是预料到涔阳城即将到来的动荡,害怕牵扯其中而脱身罢了。
他行走的地方多了,遇到的事情也不少,自是明白该怎么走,如何避免麻烦上身,他意外的不喜欢多管闲事,明哲保身才是他这般活着的准则。
他本就是这样一个人,随心所欲,平平淡淡便好,虽然无奈与乔彧这个飘忽不定的怪人有了牵扯,不过这亦是没办法的事情,在这件事上早已认命,但是其他,还是随性比较好。
在还没有吃完之时,叶家忽然有人急急行至,来唤了叶家两兄妹速速回府,两兄妹本想与尹映梨他们吃完再回去的,但是似乎是急事便无奈而归。
秦艽估了时辰,将怀中的东西递给她。本来说不准备给她了,但是近日这般巧,便决定将东西给她。
尹映梨看了他手中的纸张,疑惑的看向他,问道:“这是?”
秦艽将纸张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笑着站起来,说道:“那人要我交与你的,虽不知他何时与你见过,但他让我传话与你,若是再相见,想让你陪他玩上一番,他相当喜欢你。”
尹映梨不明他说的是谁,正想要出口相问,秦艽却背对着她挥了挥扇,道:“尹小姐,若是你见到他,记得当心些,他只是个痴于医术的疯子,后会有期。”
还未等尹映梨说话,秦艽已消失在人群涌动的街道上。
尹映梨将纸张拿起,打开,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是一个药方,她恍然,这大概就是上回秦艽提到的,那个懂医术的朋友,而这药方应是解麻毒之毒的方子。
痴于医术的疯子?难不成比师姐还过?能让秦艽这样评价的,怕真是有些难以应付之人,只不过,她记忆之中并没有认识这样的人啊。
尹映梨思索一番之后也不再多想,顺其自然,若真是如此,该来的总会来的,届时再看着处理便好。
她回了趟客栈,今日赵礼初依旧没有回来,她想了想,让落秋找人将这方子送去了宁城。
叶家。
叶家两兄妹刚回到府里,看到难得的画面,但是气氛并不是那般好,不如说严肃过头了。
见到两兄妹回来,叶城主脸上一阵阴沉带着难以言语的悲痛,但是两兄妹并没有注意到。
“铃儿、泓儿,近些日子你们禁止出府,给我呆在你们自己的院中,现在就回去,我会让人看着你们的,别想着再偷偷出去。”
叶城主的声音很低沉,就连脸色都比寻常训他们的时候还要严肃许多。
叶希铃一听极其不情愿,正要反驳回去,却被叶希泓一把拉住,朝她摇摇头。
她看了一眼厅子里的人,连自己的母亲也十分严肃,她咬着唇,不情愿的甩开叶希泓的手,跑了出去。
“铃儿……”叶希泓朝叶城主微微低头,立马转身追了出去。
大厅里再一度陷入死寂。
叶希铃气冲冲的冲回自己的院子,叶希泓也后脚追了过来。
“铃儿,不要任性,爹爹他们……”
“我知晓,肯定是出事了。”叶希铃打断他的话,“可是,为什么什么都不解释就要禁足?”
“大概事情很严重,我第一次见到娘亲也那般严肃。你莫闹性子了,免得娘亲担心。”
“我知晓了……”她也知道啊,但是就是生气嘛。
叶希泓双手揪住她的脸颊往两边一提,笑着说:“没事,二哥陪你。”
叶希铃顺势挤眉弄眼的做了个鬼脸,说到:“我知晓啦,知晓啦。”
两人相视,噗嗤一声都大声笑了出来。叶希泓放开手,叶希铃笑着就要打他,他见势就跑起来躲开了去,叶希铃不依追着打闹起来。
这沉寂的府中,难得有了一丝生气。
尹映梨刚回到客栈不久,叶城主就派王陆前来请她与玄清道长还有卓严昭速速到府上一趟,但是玄清道长拒绝了,说任何事情都交由他们二人处理。
尹映梨这是自上次王陆生气离去之后第一次见到王陆,王陆一副不安的模样,不敢直视尹映梨。
尹映梨却是没有说些什么,只是跟着他们前往城主府去了。
叶城主与叶希泽二人已在书房候着,待两人进去之后王陆站在离门口同其他两个守卫在不远处守着。
四人落座,仅仅两日,叶希泽已经憔悴不堪,哪有那日街上初见之时的风采,卓严昭微微惊讶,但是尹映梨却连看都不曾多看一眼。
叶城主亦是似乎比之前见到之时苍老了许多,发丝隐隐之间已生白发,各种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忽的站起来,对着尹映梨二人跪下,低下头拱手说沉声说道:“请尹小姐救救叶家,叶某无以为报,若是今后有差遣的地方,叶家万死不辞。”
声音太过于沉重悲痛,闻者皆是有些动容,随即他头重重磕在地上,舍弃所有的尊严哀求道。
叶希泽看到叶城主忽然跪下来惊得站了起来,椅子受到冲击哐当一声倒地发出一声巨响。
但是下一秒他亦是跪在了叶城主身边,隐忍着悲痛,双眸通红,泪水不知不觉间淌了下来,他情绪难以控制,发不出声来,只是这般无声痛哭着。
他的爹爹,涔阳城之主,从小便是他最敬仰的人。他的地位,他的尊严,叶家的安危,全都是因为他的一时任性,他的有眼无珠,他的自负,他的轻率,害得他们如今要陪他一起遭罪,全都是他的错。
卓严昭亦是吓了一跳,没想到叶城主会有此一举,神情十分复杂,亦不由得为之动容。
且不论身份,堂堂九尺男儿,到底是何等勇气才能让他对着稚子行如此大礼。他看了一眼尹映梨,见她不为所动,连看都不看一眼,感觉受到了轻视,不知为何心中竟是升起一股怒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