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儿性子活泼,与梨儿的朋友有些相似,梨儿很喜欢她,倒是梨儿受了铃儿的照顾了。”
叶希泽不禁笑出了声,似乎是听到自家妹妹收到称赞心悦的缘故,他又问:“尹姑娘可是正要去哪里?”
尹映梨点点头,脸上的笑愈发的明显了,似乎是叶希泽提到了什么似的,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师姐在宁城,让梨儿送些药草过去,梨儿正准备过去呢。”
“原来如此,是我唐突耽搁了。”叶希泽稍有歉意但是却没有让她走的意思,反而问道,“听说尹姑娘拜在玄清道长门下,冒昧一问,不知已有多久?”
“梨儿刚入师门几月余而已。”话语间稍稍有些受宠若惊一般与喜意。
“能入道长门下,看来梨儿定是有什么特别的过人之处了,若是有机会我还想请教一番。”
“嗯?”尹映梨懵懂的望着他,双眸闪闪,清灵澄澈,好不单纯可爱动人,“师兄师姐皆说,定是因为梨儿长得可人,师父方才收了梨儿为徒的。梨儿细胳膊细腿的,就这张脸还中看一些。”
话语之间隐隐有些不解、懊恼与羞意,像极了一个被调侃后闹情绪的别扭孩子。
叶希泽噗嗤一笑,有些忍俊不禁。
“看来你的师兄师姐亦非常人。”叶希泽从始至终眼神从未离开过她身上,就连她脸上的神情变化都未放过一丝一毫,“我多有耽搁了,你莫让你师姐等急了,快些过去罢。”
尹映梨甜甜的应了一声,随即又行了一礼由落秋扶上了车,随即马车便驶远了。
尹映梨上了马车之后,脸上的笑意全无,一如往常清冷的模样,坐在身边的落秋还有绮萱不为所动,他们小姐的与众不同,这早就见司空见惯了。
在尹映梨走后,叶希泽脸上依旧挂着笑意,但是那双眸子却没有笑意,而变得意味不明了。
昨夜铃儿、阿泓与他说了不少关于尹映梨的事情,但是却与他调查得来的消息相差甚远。
小小年纪心思玲珑却又圆滑通透,处事不惊,连他的试探都像水滴落在海里一般,毫无影响,着实是个可怕的小姑娘。
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他想:从容自若,不知晓若是得知事情结果之后会是何种神情呢。
上了马车之后的尹映梨陷入沉默之中,心中各种想法翻滚袭来。
只是单纯的偶遇,亦或是早有所料?她有不好的预感,她与叶希泽不曾会过面,但是今日他却亲自上门来试探她,只怕是他们的计划暴露了。
如今,怕是扑了个空吧。她思来想去,也仅仅得出这个她不得不承认的结果。
“落秋,不去宁城了,回客栈吧。”
“是。”落秋让驾车的人立即掉头回了客栈,马车里陷入死寂。
果不奇然,尹映梨刚回到客栈就看到脸色极为难看的卓严昭焦急的在她房间的门口等着她。
一见到她,立马大步迎了上来,神情极为复杂,欲言又止的模样。
“失败了。”
尹映梨明明是淡淡的语气,但是那清灵的声音却微微带了丝寒气。
“为什么……”梨儿会知晓?
话未说完,却被尹映梨伸手制止了,她看了一眼楼下,落秋推开了房门,她走了进去。
卓严昭顺着她的视线亦是往楼下扫了一眼,但是却没有看到什么,微微疑惑,转身也跟了进去,落秋随即掩上了门。
“大师兄,七师兄没和你在一起吗?”
尹映梨坐在了下来,落秋用绮萱刚从外拿回来的热水冲了茶,给她倒上。
“小初跑去宁城了,姝儿有事寻他过去。”卓严昭回道,但是不明所以,他来是想和她说搜查失败的事情的,“梨儿,别庄之事,事情败露,我们人去的时候什么都没了。”
卓严昭口中的姝儿说的是四姑娘。四姑娘原名司韫姝,从了玄清道长的旧姓,名字亦是道长起的,但是除去青澜观之人,很少有人知晓她的本名,众人见到她时都会满怀敬意的唤她一声“四姑娘”。
“我知矣。”依旧是淡淡的语气,但是显得有些低沉了,与方才有些许不同。
“为何梨儿会知晓?”
“方才遇上叶希泽了。”
尹映梨饮了茶水,微冷的身体稍稍暖和了些,不知晓是天气的缘故还是行动失败的缘故。
“叶希泽?”卓严昭眉头微皱,坐了下来,一手搭在桌上,“在哪里?”
“街上。”她看了一眼卓严昭,见他神色焦躁,想起玄清道长说的话,随即说道,“大师兄,梨儿听闻师兄即将出师?”
卓严昭愣了愣,不知道她为什么在说这个的时候会提到毫不相关的问题,而且还是第二次了。他神情更加的焦躁不耐烦了,张了张嘴正想责怪尹映梨,但是见她那双黑眸澄澈就这样直视着他,即便不说话也能感觉到她那令人难以言喻的魄力,他忽的闭了嘴。
而后不一会儿缓了缓情绪,深吐出一口浊气说道:“是。”
“历练进行得不甚顺利?”
“师父说,我身上还缺少些东西,需要自己去找到答案。但是师父说,能从梨儿……”
卓严昭看着尹映梨那清冷的眸子,说着说着忽的意识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他盯着尹映梨一动不动的,将从与尹映梨遇见开始的情形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同时与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行动反应进行了深刻的对比,他沉默的低下头,慢慢的情绪变得平静,脸上的焦躁亦是一扫而空。
原来如此。
他对自己的迟钝有些懊恼与羞愧,因为一直以来都被人说他成熟稳重,待人处事亦是颇得人心。所以他从未想到过,他在这方面还有不足。
但是如果他仔细想想的话,以往在观中,确实是他在处理各弟子之间的事情,观中大小事也都涉及,因此也就形成了应对处理的习惯,因此观中众人都觉得他处事稳重,值得信赖,这也仅仅是在观中相对而来得到的结论。
但是在历练半年之中,他遇上之事并无大事,来涔阳城与叶城主相识之后,他便收到委托,但是却无法处理,是以立即传信给了师父。
这并没有什么过错之处,以往观中他处理不了的事情也会上报师父亦或是在观中主事的长老们,是以观中并未出现什么大的差错。
但是,在遇到这个师门下新收的弟子之后,看着本以为会被委以重任的他被她取代之后,衍生而来的焦躁、不满以及各种怀疑,他开始变得被动,渐渐地开始随波逐流,不,不是随波逐流。
在相处过程中,他渐渐为她折服,不知何时,他开始毫无理由的信任她、依赖她,有事便会想起与她商议。
在见到她那双清冷、不为所动的黑眸之后渐渐变得冷静了下来,每每皆是如此,到底是为何呢?
她处事不惊,他焦躁不安;她谋划缜密,有条有序,他思虑不周,后知后觉;她无声无息引导众人,令人折服,他止步不前,渐失风采。
他并不稳重,太过于局限,太过于自以为是。
使人信服并不只是单纯的令人听命,更重要的是在于引导众人,使他人为自己所用,从精神上令他们信任信服,从而使一个个个体凝聚为一体,变成他的力量,为他所用,这便是他所缺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