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样,那么我也随同前去吧。”王陆思考了一番,说道。
不管是真是假,他都得了解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了解之后才能上报情况。而且城主大人也说要听从尹小姐的安排,那么他就应该跟随着吧。
结果,第二日所有人都早早聚集到了客栈楼下,跟着她一起出发前往宁城了。
一路上,来往的人并不多,有一些拖家带口并带着行李赶着车朝涔阳城走的,忧心忡忡的样子,是从宁城出来的人。
等到宁城附近的时候才发现,宁城周遭十分萧瑟,来往走动的人没有几个,而城门紧闭着,但在城墙脚下却坐着好些人,等着城门打开。
尹映梨一行人是骑着马过来的,只有尹映梨与落秋、绮萱坐在马车里。
王陆向前与看守的人交谈,出示了涔阳城城主的信物又等了好一会儿厚重的大门才打开了。
城门一开,有好些人一起涌了进去,官兵想拦都拦不住,只得派了更多的人过来维持,检查一番才让他们进城,随后便立即关上了城门。
进了宁城之后,与涔阳城的繁闹相差甚远,这里安静凄凉,不时传来一些哀嚎,使听的人不由得汗毛竖起。
尹映梨觉得奇怪那双黑色的眸子微微一闪,轻轻撩起了车帘的一角,看到街边的场景不由得瞳孔瞬缩,嘴唇微抿,方才舒适的放在膝上的另一只手忽的握紧。
落秋及绮萱见她如此反应,对视一眼,从缝隙向外望去,落秋惊得向后倒去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捂住自己的嘴,而绮萱则是平静的看着,随即别过了视线,伸手将帘子放下。
“小姐,莫看了。”
绮萱望着神情肃冷的尹映梨,见她在思索着什么,似乎有些……生气。
绮萱看了一眼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的落秋,见她恢复了平静,张了张嘴要与她说些什么,却在看到尹映梨的神色之后选择了沉默。
他们一行人由宁城的巡卫护送着,前往宁城城主府,卓严昭、赵礼初以及王陆皆骑着马,稍行得快了一些。
从不易动摇的尹映梨脸色忽变的情形预想就知晓宁城如今的状况是有多糟糕。
街上人很少,家家户户都将门紧紧关死,即使出了门也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路的两边隔着不远就会看到躺在草席上盖着厚厚的麻被的人,一动不动的,消瘦得皮包骨,双颊双眼全都凹陷了下去,唇色发紫发黑。
有的蜷着身子紧咬着流着血的下唇,抽搐着、哀嚎着,痛苦不已。
更甚的是,时不时会有人疯疯癫癫的似的来回跑着,大声喊叫着,有的在哈哈大笑,精神已是不清。
有的甚至和人纠缠到一起,打到地上,互相撕咬着对方,就好像是野兽一般,凭着本能在行动,狰狞的面孔令人看着着实毛骨悚然。
继续往城里走会发现,越靠近中心的地方情况越严重,连行走进去都会造成了骚乱。
“梨儿正有此意。”尹映梨听着外面嘈杂的声音掺杂着悲痛声,忽然在那嘈杂之中远远传来一声尖叫声惊到了众人,有那么一瞬间安静。
“我的儿啊……”
随即又被各种声音淹没,各种声音充斥在耳边,尹映梨出神的凝视着前方,眼前似乎又看到了他的父亲一人站在书房窗前一脸忧心忡忡的画面。
为什么就想到了那令她憎恨的画面了呢,她最讨厌父亲的那个模样,因为那时候父亲的眼里没有他们的影子。
落秋和绮萱并没有看错,她罕见的动怒了。
她不在乎别人的生死,但是却不想让她的爹爹忧心,但是似乎她并不仅仅是这样的感情。
若是仔细的想想,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什么感觉似的,那一幕映到了眼里,刺痛着她的心,好似与生俱来一般有什么驱使着她,告诉她,这不可原谅。
这样的感觉,是第一次,熟悉而陌生,有一瞬间让尹映梨觉得自己好似不是自己似的,不受自己的控制。
“小姐?”
落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尹映梨回过神来,卓严昭已经等在了马车前头,赵礼初也看着她,等着她下来。
她由着落秋扶她起来,走到了车外,卓严昭和赵礼初将她扶了下来。
城主府门前有重兵围着,围在前面的人甚多,吵吵嚷嚷的,虽然清理过,但是门前地上、门上仍是惨不忍睹。
他们急忙朝府里走去,刚进去就又关上了厚重的大门。
“梨儿,你可还好?”
卓严昭见她脸色不对,以为她没碰到过这样的场景,吓到了,轻言问道。
尹映梨微微摇摇头,回道:“梨儿无事,谢大师兄。”
她一路上观察了城主府内的情况,似乎相较外面也好不到哪里去,眉头微微皱了皱。
快及前厅的时候,药味越来越浓,有下人急急走过,瞬间不见了踪影。
“你们城主亦卧床不起了吗?”尹映梨到前厅门口忽然停了下来,看着领路的人问道,虽是询问,却是带着确信。
那人脸色一变,转身看向尹映梨,神情严肃,向前两步逼近,沉声说道:“你……”
“姑娘何出此言?”
一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旁传来,随即一梳着矮髻,身着墨青色锦衣的女子款款而来,脸上虽带着淡淡的笑意,确有着警惕与探究。
在看到一行人之时微微有些惊讶,来者除了王陆之外,她从未见过,方才之言出自何人之口,她稍有疑虑。
卓严昭听到尹映梨的问话微微一怔,根本没有人听说城主也染上病,为何梨儿知晓还如此确定?
“想必是刘夫人吧,在下卓严昭,这是师弟赵礼初,师妹尹映梨,贸然拜访,还望多多见谅。”
随着卓严昭,众人微微行礼,只有尹映梨,不为所动,与刘夫人相视不语。
“梨儿!”卓严昭眉头微皱,朝她轻声喝道,但尹映梨不为所动,令他有些难堪。
“不必多礼,诸位先进去休息如何?”刘夫人笑着做了请式,让众人随她一同进入宴客厅之中。
她坐在主座上,看了一眼端坐着一脸清冷看不出情绪的尹映梨,眼里带着探究。
尹映梨,名字好似在哪里听说过。她又细细想了想,东祁叫得上名的尹姓人家,除了如今权倾朝野一方的右相之外只剩下复州刺史了。
看着这一身清冷,年纪也相当,加上是玄清道长的弟子,怕就是那位传闻中鲜少露面的尹丞相家的千金了吧。
只不过,玄清道长何时收了新的弟子,她竟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不过转念一想,也是无奈。
“诸位前来,想必是为了城中之事吧。”刘夫人虽是笑着,脸上却带着愁意,“莫不是,此事已经传到京中了吗?”
“我们亦是不知,只是昨日听闻宁城之事,便想过来打探一二,确认是瘟疫还是其他罢了。”卓严昭看了一眼尹映梨,见她没有出声,便回道。
刘夫人见众人似乎都听尹映梨的似的,想起方才门口的话,便料定是出自尹映梨之口了。
“此事起因是何,我们尚未查清。只是……”
刘夫人却觉得有些奇怪,一般来说,听闻是瘟疫,不会有人会靠近吧。若是一不小心染上了瘟疫,怕是后悔不及,怎么敢轻易行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