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片刻,他便欣喜起来,嘴上喃喃道:“小梨儿……她曾经见过我吗?”
那张纸上画着的正是现在的他,一头极短的头发,稚嫩的脸庞上挂着浅浅的笑意,颈间挂着的是他的戒指。
他低头一看,确实还在。可是,是什么时候梨儿看到的他?为什么知晓之后她一点异样都没有?
太多太多的问题他想问她,可是她却不在。他将东西放回去,转身飘了出去,又往西城门去了。
他满脑子都是小梨儿看见过他,她看见他了。
在之后等她回来的时间里,他大多时候都呆在城门之上,兴奋地等她回来。
一行人在路上未发生任何事情,天气亦是极佳,行程也走比较快。经过十几天路程的奔波,终于在九月三十日这天午时安全抵达了大原的罗清寺。
因着是皇后亲临,迎接的人极多热闹,当地各大官小官领着的人、寺内的住持领着的人、连城中来观礼的百姓也来不不少,这空前的盛况甚是热闹繁杂。
这一迎接接见,已到了晚间,众人都甚是疲惫,皇后嘱咐几句,便让所有人散了回去休整休息,说是到晚间再一起到寺内准备的素斋殿用晚膳。
尹映梨和莲华公主一到安排的院子,都松了一口气。一路上虽说未有什么事情发生,但是,基本大多数时间皆是在马车上度过,很是辛苦不便。
莲华公主一进屋内便毫无形象的躺到了床上,一动不动,随即闷声道:“梨儿,我从三岁开始便每年都陪着母后来罗清寺祈福,每年都这般的麻烦这般的累。”
“母后说,如果不喜欢的话,就不用陪她来了。可是我一想到一年只有一次可以离开皇宫,到这么远的地方,而这里是我最喜欢的地方,我这么一想就觉得这点累很是无畏了,真的很开心。”
“梨儿,我很喜欢那里,很喜欢的…”声音渐渐地小了,直到消失,尹映梨才发觉她是睡着了。
她走到床边,看着她疲惫的面容,脸上却带着方才说那地方的喜悦。她伸手轻抚了她的头,笑着替她盖上了锦被,招了招手,让在里屋的几人出去,她则自己动手整理起来。
到用膳的时辰了,莲华公主却是没有醒的样子,皇后娘娘便传话让她们几个孩子一起在这边用膳,不用到前边去了。
三皇子和七皇子两人带着端着食盒的侍女到了她们的院子,刚将各种吃食摆上,莲华公主便醒了,直喊饿,众人都相视一笑。
四人围着坐了下来,已是十月了,他们又往北走了这么远,天气愈来愈冷了,屋内烧起了火盆,也是暖烘烘的。
“七哥,母后呢?”莲华公主注意到皇后并不在这边。
七皇子靳陌桓夹了一筷子菜给莲华公主,笑嘻嘻的说道:“母后在前面的素斋殿用膳。不是饿了,快些吃吧。”
“哦。”莲华公主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似没什么兴趣。
众人都不再说话,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吃完了晚膳。
用完晚膳,七皇子便和莲华公主商量着出去走走了,尹映梨觉得甚累,便婉拒了一同出去的邀请。
而后,三人都一同出去了,她则是回了她的屋子和落秋白霜两人一起检查屋内,随即又休息了一会儿,便吩咐落秋和白霜给她准备沐浴的东西。
沐浴完,尹映梨如往常在尹府她的院子般坐在床上,手上捧着书,却是看不下去。
近来,她愈发的想要到很多地方去走走,但是却很少能出门,盯着她的人愈发的多了,她不想给她得家人添麻烦了。
但是,自那次二皇子遇刺事件过后,她便想着,也许她真的该转变想法了。
她想按着自己的意志来生活,她想远离这京城,到各地去走走,她喜欢自由的生活。
这次的罗清寺陪行就是一次机会,一次试探家人对于她出远门的机会。结果,如她所想,并未有什么,也许她想太多了。
即便不呆在尹府,他们一家人的心不管是多远都会互相牵挂着对方,这就足够了。
昏黄的烛光映照着里屋十分的祥和,落秋和白霜两人坐在床头边的绣墩上,落秋正在绣着帕子,而白霜在理线。
落秋和白霜看着自家小姐出神的样子,神情有些恍惚缥缈,还略带着一丝迷惑,两人相视,却是无言。
“你们可曾想过以后该如何活下去?”尹映梨想得出神,看着身旁的两人忽出声然问道。
落秋和白霜二人皆是一愣,停下手中的绣活,两人又是看了对方一眼,想了想,落秋率先说道:“落秋未进府前曾想过,拜师研究医术,然后做个周游各国的行医人。只是,遇见了小姐之后,落秋便觉得,跟着小姐便好了,往后落秋便会一直跟在小姐身边的。”
落秋是被穆秋带进府内的,她是个孤女,只是碰巧被穆秋看见带回了尹府。穆秋见她机灵沉稳,便把她配到了尹映梨的身边。
尹映梨三岁时她就陪在她身边了,她曾觉得报答了穆秋的救命之恩后她便离去的,但是遇见了尹映梨之后她便改变了想法,只求一生能陪在她身边。
三人说话向来便没有多大的规矩,两人皆是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毫无顾忌。
白霜却是仔细的想了想才回道:“白霜家中变故,家人便将白霜卖给了人贩子。如今能好好的生活,并且能成为小姐的侍女,便已是白霜的福气。白霜别无他求,亦是只求往后能陪在小姐身边便好。”
白霜由一开始的恍惚到最后的坚定,尹映梨都看在眼里。她听着二人的回答,没有想太多,只是点点头。
她将视线投到窗外,看着那轮有些朦胧的弯月,觉得有些累了。她想着,是否有一天她可以和家人一起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
她想着想着便睡着了,手中的书轻轻的滑落。
落秋见此,便起身将书收了起来,轻手轻脚的扶她躺好,掖好被子后,又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在走之前,她们听到了她的呓语:“我只……懂我……”
两人皆是脚步一顿,随即便掩上门离开了。
落秋只是叹了口气,和白霜回了隔壁的屋子。
但是白霜却不同,她回了趟屋子又跑了出来,坐在了院子的树下,看着天上朦胧的月亮,心思有些飘远。
跟着尹映梨这些日子以来,她真正见识到了她的可怕之处,还有便是她活着的模样。
明明是闺中的大家小姐,但是心思却与那些小姐又不甚相同。年岁明明比她还小些,却过得比谁都要劳累。
那轻轻的呓语,她听着心中一酸,她许是太累了罢,想要得到安慰吧,但是即便如此,却不会容许自己的心情随意表现出来,这便是尹府的支柱。
翌日一早,尹映梨早早便起了来,因着后日才开始祈福大典,今日皇后和当地官员以及罗清寺住持在寺中商量要事,便吩咐过他们不用去请安,自行玩去便可。
她们用过早膳后,莲华公主便说到城中走走。
不同于祁临城的繁华喧闹,这个城中透露出的是宁静与平和,给人一种朴素祥和感。
一路上有着各种店铺小摊,街上人来人往,却不是十分喧闹的,人与人之间的是一种熟络的亲切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