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映梨昏迷了许久才醒过来,看到坐在床边的穆秋还有一屋子的人,她的心暖暖的。
“梨儿,可是不适?落秋,快把水端过来。”穆秋早上看到昏迷的宝贝女儿被从车上抱下来虚弱的样子,着实又要惊得晕过去了。
身子本就不好,还屡次受伤,真是想要她的命啊。
尹映梨接过水,润了润嗓子,柔声说道:“娘,我无碍。大哥在,梨儿怎会有事。”
听着这话,尹胥晔脸色却是一暗,心酸自责不已,如不是他无能,怎么会让她受伤,不能护她周全。
这一次,若不是那刺客还有点良心,若是梨儿有个万一,他怎么能安心的活下去。
尹映梨看着一旁脸色黯然,不断自责的尹胥晔,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本就不是他的错啊,她仰着那有些虚弱的小脸,浅浅的梨涡荡漾着,她认真的说道:“大哥,这不是你的错。而且梨儿现在平安无事,这便是最好的,不是吗?只要大哥在梨儿身边,无论是发生什么事,梨儿最后都会平安无恙的,梨儿保证。”
穆秋抱着她眼泪还未歇多久又淌了出来连连点头应和着,尹墨寻闻言亦是拍了拍尹胥晔的肩说道:“梨儿说的是,晔儿。”
尹胥晔看着被穆秋紧抱着的尹映梨,那苍白无血色的小脸洋溢着无比熟悉又明媚的笑容,他的心抽痛起来,他强笑着点点头,向前两步轻揉了她的发,说道:“大哥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
这是他一生的诺言,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决定的了啊,他要比她更强大才行,才能保护好她。
尹映梨闻言又回以一笑,随即看向正咬着牙,揪着衣裳,忍着泪站在尹胥晔身旁的小人,双手皆缠上了绷带,小脸上也有几处擦伤,不是很严重,她的心就落了下来。
昨晚情况危急,她未思索手便先动了起来,狠心将他甩了出去。那一刻的选择是正确的,她仍旧这般想着,但她还担心是不是摔着他了,会不会伤得很严重,现在看到他没事就放心了。
尹映梨看着尹胥澄与她最相似的黑眸蒙上的一层雾气愈来愈浓,小齿紧咬着嘴唇,似要破了一样,只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看着她,强忍着不出声来。
她心一软一酸,向他招了招手,轻声说道:“澄儿,到姐姐这儿来。”
尹胥澄听到尹映梨唤他,反射性的抬起小短腿,但忽然又猛地收回去,眼泪愈来愈多,在眼眶里打转就要溢了出来,愣是咬着牙看着尹映梨不敢向前。
他太没用了,保护不了姐姐,还让姐姐保护他,还让姐姐受了伤。姐姐会不会不喜欢他了,会不会讨厌澄儿呢?
尹映梨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啊,声音愈发温柔了,她柔声道:“澄儿,过来让姐姐看看,疼不疼?”
尹胥澄看着尹映梨的笑容,再也忍不住了,伸手抬腿就朝尹映梨怀里扑去,“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伴着哭声含糊的说着:“姐姐……澄儿……对不起,对不……”
这软糯模糊不清的声音带着哭泣声,令众人听着心疼不已,但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来。
尹映梨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温声细语的说道:“不是澄儿的错,澄儿没事姐姐就放心了。澄儿乖啊,不哭了,不哭了……。”
她心里暖暖的,这是爱她,将她宠到心尖上的家人啊。有他们在身边,什么都不用害怕的,为了他们亦是什么都不怕了的。
当日早上,萧妍儿几家皆派人送了好些珍贵的药材补品到尹府上,本来几人想到尹府来探望她的,但考虑到她需要休养便歇了心思,想着过些日子再过去。
而与此同时,宫中的赏赐也如流水般进了尹府中。
皇宫御书房中。
在上好的紫檀书案下首,跪着两个回话的太监,两太监头抵在地上,身子不停地哆嗦着承受着圣怒,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被皇帝的怒火牵连到,掉了脑袋。
一身明黄绣团龙锦袍的皇帝靳天,此时的他黑着脸,脸上的怒气怎么也掩不住。
两个内线接连回报,二皇子昨夜普照寺遇刺,偏偏三皇子那日也去了那里,好巧不巧的还提早有事归府了。
刺客不仅逃了,二皇子还身受重伤,连着尹家的掌上明珠也受了牵连,他怎能不怒。
他从小看着这两个皇儿长大,二皇子天资聪颖一身凌驾于众人之上的霸气不输他年盛时的风范,他甚是喜爱。
三皇子应是他最疼惜的皇子了,但命却是苦的。即便万般补偿,亦是没能从他眼里看到一丝真心地笑意。
每每看到他那笑不达眼底的眸子时,他的心皆是一揪,看着他那瘦弱的身子,他的愧疚就从未减轻过,这是他欠他的呀。
愈想愈生气,喉咙深处有一口腥味涌了上来,他愣是咬着牙生咽了下去,好一会儿才压下心头的怒火,黑冷着脸沉声说道:“都下去吧。”
他摆摆手,待众人退了个干净,才似泄了气般颓然的坐在金灿灿的龙椅上,刚喘上一口气,又一阵腥味伴着火气涌了上来,他用右手捂住嘴,猛咳几声,噗嗤一声,血从指间飞溅而出,摊开一看,掌中血红一片,连着那明黄色的锦袍都染上了些血渍。
这两年他身子愈来愈弱了,不知晓还能撑得上几年。
早年中毒伤了身子用了数年毒素虽清了却留下了病根,他的三儿亦是中毒伤的身,许是加上同病相怜之由,他心里更是怜惜他,想尽一切办法补偿他,奈何,总是不如愿啊。
帝王啊,这就是帝王啊。
靳天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来,抓起桌上的锦帕擦了擦手,又将嘴角的血渍一蹭,他看着空荡荡的御书房,眼前闪过那个一身黑衣的女子的冷脸,他轻笑冷言道:“你说的对,这便是朕该得的报应啊,报应啊,哈哈哈……”
坐了一会儿,他正了正身子,对着空荡荡的御书房说道:“给朕查,任何蛛丝马迹都别放过。”
他的话刚落,一沙哑的声音便回了声道:“是。”
片刻之间,御书房便恢复了沉静,皇帝怀着满心的情绪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只余下纸张翻飞的声音,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轻咳声。
京祁临城中自那日之后在朝中氛围甚是诡异,朝中大臣生怕触了皇上的霉头,回到府中皆是千叮咛万嘱咐的不要出任何岔子。
此事最终是在无果中压了下去,至于事情的真想是如何,大概知晓皇上知晓罢了。
三皇子靳陌竹一如既往的在自己的府邸与尹府间走动。而尹府并未对此事有任何表态,这事就这样暗揭了过去。
时光飞逝流转,转眼间便到了秋高气爽的九月。
这几个月尹映梨再一次闭门不出,整日在自己的醉梨阁中倒腾,不是研究花草、草药就是看书品茗,丝毫不管府外的起落沉浮。
这期间来的最多的便是莫芊瑶几人,还有便是三皇子靳陌竹。莲华公主因住在宫中,皇后不许轻易外出,来的甚少,二人皆是书信联系。
虽然尹映梨如同往常一般不出府,话虽仍还是不多,但是整个人却有些不一样了,很多时候柔和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