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个混蛋总算是中计了。
距离习礼三四百步开外的一片树丛中,乃蛮和敖汉的伏兵们俱是身披杂草,口衔木棍,趴在地上。
兔死狐悲,习礼被西北公司打的如此之惨,作为台吉的硕特浩沃和哈度根心有戚戚,又接到图木大人的命令,便带着全族精英前来相助。
图木大人真是神出鬼没,更兼有大金皇太极为后盾,他的使者已经传信,要三部一共围剿西北公司,务必将这头雄狮扼杀在摇蓝之中。
鄂尔多斯部为西北公司提供庇护,到时将其一同剿灭!
他们为这场伏击仗,已经准备了不短的时间,三部联兵共有一万余精锐,先灭作为先锋的多罗特部,然后再顺势掩杀西北公司随后的步兵。
在他们的思维中,没有骑兵掩护的步兵,离开了营寨,就算有一些火器,在运动战中同样不堪一击。
哈度根看到远处尘土飞扬,悄声吩咐手下作好出击的准备,但严令不得允许绝不能惊动敌人。
硕特浩沃与哈度根早已经有所计较,见习礼高呼着返身而战,嘴角上带着一丝轻笑,依然命令部下不得出击。
先让习礼去消耗敌人的锐气,到时自己出击,击其惰归,便能轻易获胜。
张飞远远听到喊杀声越来越大,按捺不住想向前冲去,不过斜了一眼刘芳亮,只得一拉马缰,发出一声幽怨的叹息。
“急什么,这一仗很重要,戏要演的真,才能得到敌人的信任。”
刘芳亮举起了望远镜,仔细看着前方的战场情况。
现在的距离,敌人看不到自己,而自己则将敌人看得清清楚楚。
“不得不承认,阿尔博罗特训练的骑兵果然是历害的,差不多了,咱们做做样子,杀上去,大家准备好逃跑的准备。”
张飞在手心中吐了一口唾液,大吼一声。
“兄弟们,给我冲!”
乃蛮、敖汉见西北营的后继骑兵已到,习礼已经是强弩之末,拼尽了最后一分气力,这才放出一声信炮,双双率着人马从高坡上杀了下来。
“中计了,快撤……撤……”
骤然遇袭,西北军明显方寸大乱,刘芳亮首先拨转马头向来路奔去,阿尔博罗特上身晃了几晃,好似中箭,被几名亲卫扶着落荒而逃。
跟西北公司打了一个多月,这是习礼最扬眉吐气的一天,虽然对两位台吉如此作派有些不满,但在胜利面前,些许龌龊便不值一提了。
他对多罗特部恨之入骨,见其大败,如何肯舍,招呼硕特浩沃和哈度根,三人的眼光都锁定了阿尔博罗特,先杀这个内鬼,有了他,西北公司就有了眼晴。
“当。”
迎面窜出一将,看上去甚是凶恶,哈度根钢刀和其对了一招,却见他手中长枪飞到了半空之中,人也在马上摇摇晃晃,差点栽下马来。
“原来是一位银样蜡枪头!”
哈度根忍俊不禁,还以为这是一位历害人物呢。
远处的刘芳亮见到张飞的这番表演,不由大赞,“别看这人长得五大三粗,这两个月的锻炼下来,也会用计了,还是天生的演员,要是跟着苏仙子学上几招,只怕自己也会被他欺骗啊!”
“全面撤退!”
党守素见到刘将爷发出了命令,也冲上来和硕特浩沃对了两招,他的大刀也是一招就被挂飞,用左胁夹住一枝冷箭,惨叫一声伏马便走,连兵器也不要了。
西北公司的先锋和中军呈现出溃败之势,战局没有了太大的悬念,习礼所部已经力竭,但乃蛮和敖汉部则全是生力军,刚刚才活动开了筋骨,哪里按捺得住。
“台吉大人。”三位部落头领在战场上相逢,硕特浩沃和哈度根对习礼说道:“你连番劳累,就清扫战场,追歼敌军之事交由我二人即可。”
阿喇克卓特部元气大伤,已经没有实力和这两部争锋,何况人家出兵帮助自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习礼忍住气,点头表示同意,硕特浩沃和哈度根见他知趣,也不再多说,双双打马向前方追去。
杨廷麟这些时日已经习惯了西北营的大纵深穿插,习惯了将行军当成娱乐,他有时觉得那些锦词秀句已经离自己很远了,这样充满着惊险的生活才为自己所喜欢。
不过当他看到迎面遮天蔽日的灰土,听闻一声声临死前的惨叫,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抖动,脸色还是一阵发白。
身边的谷成好似知道他的心情,笑道:“先生,差不多了,末将上去胡乱对上几招,你先逃。”
杨廷麟舌头和牙齿不停打架,还是艰难的说,“不、不、不,咱们要装的像一些,才能钓住敌军,再等等,等距离近上一些。”
他抬手指向前方,颤声道:“现在,还是太远。”
眼看人马越来越近,到了百步之内,已经能看到很多士兵脸上的血迹和身上插着的箭矢。
杨廷麟眼睛越瞪越大,喃喃自语着,“战争,真是残酷啊……”
等那些浑身是伤的人跑到六七十步的距离,突然朝两侧分开,将身后的追兵亮了出来。
谷成一纵战马,高呼道:“跟我上,阻击追兵,救下咱们的兄弟!”
说罢他便带着数百骑兵呼啸着冲上,杨廷麟这才在亲兵的催促下,调转马头,狠抽了几鞭,开始后撤。
谷成的冲锋不过就是一颗小石落入深深的水潭,没有溅起几许水花,便被气势如虹的乃蛮、敖汉两部淹没。
“撤……撤……撤。”
西北公司的骑兵成了添油战术,一波一波的阻止,非但没有敌住追兵,反而将自己的阵形冲乱,士气全无,不过抵抗了几个回合,便随着败兵一共溃散下来。
乃蛮、敖汉两部全是骑兵,他们本以为是一边倒的屠杀,可现场的情况,他们虽然取得了一边倒的胜利,可是对方的战马跑的一点不比自己的慢。
双方追追逃逃,硕特浩沃和哈度根使出了全身力气,也没有多少斩获,对方马蹄上好似装上了风火轮,更兼将兵刃和银两抛下减轻了负重,双方始终无法拉近距离。
李双喜放下望远镜,前方的情形他已经看的十分清楚,向手下的各队队长下令。
“时辰到了,放火。”
草地上早已经准备好了不少沾了水的破布和枯枝,随着火势,燃起滚滚浓烟。
偌大的烟雾遮天蔽日,将所有人的视线尽皆挡住。
张鼐跳下战马,大声命令。
“线性步兵队列,准备接仗!”
烟雾是越来越大,掩护住这一千排列整齐步兵和后面的炮兵,也给了敌人一个强烈错觉。
“哈哈。”
看着对面的烟火,哈度根大笑起来。
“西北公司看来是技穷了,当年刘玄德被陆逊所败,情急之下命令士兵们脱下战袍,烧成大火阻拦追兵,不想今天还能亲眼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