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疾如风,多尔衮的正白旗速度在八旗中首屈一指,加上心急银铃格格,更快了几分。
而卢象升的部队有不少人冻的走不得路,此消彼长,先机已失,现在他们想要回到清苑县,必须要冲破东虏的包围圈。
杨廷麟将李自成冒充吴三桂的事迹一说,卢象升仰天大笑数声,下令就在潮渔庄扎营,与东虏决战。
按照计划,李自成本会在清苑城内响应,利用城池对抗多尔衮,杨廷麟苦劝无果,卢象升铁了心要在这里与多尔衮决战。
寄人篱下,报国无门种种负面情绪已经让这位大名知州心存死志,与其在风雪中啼饥号寒,还不如趁此良机痛痛快快战上一场,就算是马革裹尸,只求一个痛快。
就用自己的热血铸响一曲战歌,吹响大明抵挡东虏的号角。
乡村的人家早就逃避一空,只剩下一些无力逃迁的穷苦百姓。他们听说卢象升军中已经绝粮,三纷纷把埋在床头的,藏在墙洞里和窖里的各种杂粮都拿出来,送到营门外。
一位满面菜色的农民老太婆兜着一手中枣子,拄着拐杖,气喘吁吁地赶来。她两眼流着泪,用双手把枣子捧给卢象升。
“大人,连年又是大旱,又是蝗虫,还加上兵荒马乱,老百姓家家缺粮。我这个孤寡老婆没有别的东西,把这一点红枣送给大人煮煮吃,多杀几个鞑子。”
“老大娘,你没有儿子么?”
“唉,苦命!儿子都没啦!上次鞑子来到这一带,一个儿子被杀,一个给掳了去,杳无音信!”
老婆子哭着说。“朝廷老子养那么多兵,只会骚扰良民,谁肯出力打仗?这年头老百姓活该遭殃,大劫难逃啊,有啥法子?”
卢象升不肯收她的枣子,但老婆子哪里肯依,只好留下。
这天晚上,卢象升心绪纷乱,不能安眠,请杨廷麟过来商议军情,看着好友,想着他差点被掳去作了奴隶,心中后怕不已。
杨廷麟谢绝了卢象升让他轻骑穿过敌军空隙突围的建议,决心和兄弟战死在一处,成全这段情谊,卢象升苦劝无果,也只得罢了。
卢象升心中对误会王成有些郝然,听闻他枪法出众,很期待与他并肩作战,可惜终究无缘一遇,也许只能在九泉之下向他道歉了!
“伯祥,算算时间,王公子也该到了清苑县城吧?”
只要他到了清苑城,就算自己失败了,也能崩掉多尔衮一颗门牙,助力清苑城的防守。
杨廷麟点了点头,“王公子怕多尔衮与皇太极合兵一处,这样孙老将军的压力可就大了,咱们将东虏精骑一分为二,不但利于京师的防守,并且还有腾挪的空间和余地。”
“这是个好主意,就算咱们战死沙场,只要京师稳固,也是值得。”卢象升看着明亮的烛火,向着南方拜了一拜,“我大明有不少的良将,东虏此番定会铩羽而归!
“没料到多尔衮来得如此之快,王公子看来是赶不上这次大战,不然咱们更有把握!”杨廷麟嘴里是满满的遗憾。
“伯祥,你说他会不会因为见到咱们势单力孤,改变了主意,不来了?”卢象升挑了挑灯芯,让它燃烧的更加明亮。
“建斗,竟雄不是那样的人!”杨廷麟有些生气,“你对他的成见,只怕是太深了,你要看到他面对东虏人那份淡定,那份笑容,只怕就不这样说了。”
“好……好……我不说就是了。”卢象升见好友如此维护王成,便将话头拉到了别处。
杨国柱走了进来,“大人,多尔衮的兵在咱们对面扎下营寨,只待天明,就会发起进攻。”
“来的好快,难道他屁股后面有把火吗?”杨廷麟开着玩笑,冲淡了那份严肃和紧张。
“呵呵,没准王成就尾随在他后面呢。”卢象升也笑了起来,对杨国柱说道:“将所有能吃的全部拿出来,让兄弟吃顿饱饭,三更整军完毕,咱们迎击敌军。”
杨国柱点点头,出帐准备去了,卢象升拔出鞘中宝刀,在灯下细看了一回,缓缓念出一首诗来。
“杀气三时作阵云,寒声一夜传刁斗。
相看白刃血纷纷,死节从来岂顾勋?
君不见沙场征战苦,至今犹忆李将军。”
念罢,他将手中宝刀递向杨延麟,“伯祥,此刀跟我已有好些年,是我心受之物,今朝赠于你,明天你为左翼,用此刀多杀几名敌人。”
杨廷麟接过宝刀,抚摸着那冰冷的刀刃,知道好友的心志。
“放心吧,就是咬,我也会咬死一个鞑子。”
“喂,下马啦。”
两人在马上依偎良久,到了地头,怀中的银铃好似睡着了,李自成只好推了推她。
刚才即景联句,颇费了自己一番思量,想必她的脑细胞死的更多,不过最后,她还是输了。
银铃从迷迷糊糊中醒来,小脸飞红,幸好她坐在前面,不怕被身后的男人看到自己的神色。
在他的怀中,怎么就睡着了呢,这……太不应该了。
李自成知道误了时辰,打马飞奔赶路,无奈天地间这雪是越下越大,严寒急剧的消耗着战马的体力,心中再着急也是无用。
看着天色已往,一行人找到一座破败的山神庙,暂且避风挡寒。
庙中原有的几尊泥塑已经破败,看不出原来模样,想来无非是土地神和四大金刚。
有几个破旧的香炉,洗干净,化了雪放入火锅底料,一时间庙里便是热气腾腾。
香肠和腊肉加上压缩饼干,这是李自成的标配,当然一般的士兵待遇可没这么好,火锅底料按小队配置,寻常士兵只有压缩饼干。
看着银铃咬着香肠还在苦思冥想,李自成走到她身边坐下,将饼干递了过去。
“这个才是实在之物,能很快填饱肚子。”
银铃看也不看压缩饼干,她不爱好那种味道,只对香肠和腊肉有异乎寻常的喜欢。
“你真不像是寻常女子,完全是肉食动物。”李自成忍不住耶揄了一句。
银铃心中一惊,这才想起南朝的女人并不是那么喜欢肉类,只好扁着小嘴,将饼干塞了进去。
她为了转移李自成的注意力,不让他寻着这个话动说下去,连忙将话题带到了诗词上。
南朝的女人不都是喜欢琴棋书画的吗?
李自成心中忧虑着顺义的处境,本来无心谈诗聊词,可在这破庙中,什么也做不成,有一美人陪在身边聊聊,也是好的,当下笑道:“既要作诗,你就拜我作师.我虽不通,大略也还教得起你。”
亲卫们有的值守,有的出去打探情况,有意无意给两人让出空间,银铃填饱了肚子,精力恢复了十分,又谈到自己喜欢的诗词,不由的露出了小女儿情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