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金会表面上由金声主持,一个御史,懂什么经济,明眼人都知道是王、刘两家在实际操作。
这两家后面,站着的是坤宁、承乾两宫,所得的银两大半入了皇上的内库,眼下这个金光闪闪的圈子没有人能够挤进去。
东虏南下给了他机会,他顺势而为,要求所有门人借机屯粮,准备战后大发一笔横财。
他的铁杆哥们温体仁却是一位只爱权不爱钱的主,对财色完全不感兴趣,这让自谓风流倜傥,天天留恋在青楼歌伎被窝中的周延儒私下认为温尚书的前生肯定是苦行僧。
这年头,粮食的利润虽然比彩票小,但需求比彩票大出很多。
可以没有彩票,不能不吃饭嘛。
袁海伦忠实的执行恩师的命令,不过半个月,清苑县粮食、青菜和柴火一天比一天困难起来。
日子本就艰难,这样一来一般小户人家简直没法过生活。
有钱人家想尽一切办法囤积粮食。越囤积,粮食越恐慌,粮价越上涨,袁海伦因为粮食的来路已断,借口没有粮食而让粮商们把大门关了起来,哄抬市价。
官府虽然三令五申,严禁粮食涨价,要粮商一定得按官府规定的价格出售,公文在街上贴了一遍又一遍,不但禁止不住,反而促使家家粮店闭门停售。
看看时机将到,袁海伦又出告示,严禁粮商闭门停售,价格可以不限。
这样一来,粮价就像洪水泛滥,不停地上涨。只有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家才能买到粮食,穷家小户望天无路,哭地无门,只好等着饿死。
在袁海伦眼中,金银有价粮食无价,卢象升来了之后,他坚决拒之,反正靠着周延儒,他半点不惧这位大名知州,
哪有这么多粮食供应卢象升的部队,一千两折现银子,已经可以堵住言官们的嘴了,就算皇上知道,相信恩师会有化解的方法。
袁海伦心中还有一层意思,如果能逼迫卢象升和东虏决战,一死百了,他有了忠臣之名,自己也解除了最后的麻烦。
所以他特意交待城里的守备向阳,时刻巡逻万不能松懈,密切注意势态的发展。
衙役们从墙角巷尾抬出来的一具具冬天的路倒尸体,满脸青灰,一些长袍富家子弟提笼架鸟儿慢慢晃向茶馆。
无精打采,扛着长枪的巡城兵丁……连同绵延灰暗的城墙。压得人怎么也喘不过气儿来。
整个清苑县城,流露出一份沉默,一份压抑。
城中的缀锦园今天却是梅花香满园,白雪中的梅花,显得异常清香。
小亭中酒肉飘香,袁海伦坐在熊皮椅中,正闭目养神。
李定国在园门口下车,门包儿都没给一个,就给那些服饰整齐的护卫请了进去,一路穿过小桥和抄手游廊,直奔后花园而去。
此时他一身锦衣,看上去雍容无比,十分精致,粉装玉琢的洋娃娃。
包壮扮成小厮跟在他的身后,四名亲卫扮成家丁随行。
三人在蜈蚣山将货物给了卢象升,解了他们燃眉之急,睡了一个饱觉之后便告辞下山。
卢象升查问他们的身份,他们只说是京师王家的人,这些盐粮就算支持卢将军抗敌,其它不透露一丝口风。
至于周家的货物,李定国说的十分简单,那是周家商行的人跑光了,自己在路边捡的。
这是将此事揽在了自己头上,嘉定伯要怪罪,那也是怪罪王家,跟卢象升没有半点关系。
这借口表面上头头是道,至于卢象升信与不信都不重要。
大战将起,卢象升也无心细细盘问,得知他们来自王家,也不作挽留,还就安全问题细细叮嘱了一番。
三人离了蜈蚣山,便打马向着清苑县城而来,只带了五名亲卫,化成家丁模样前去叫门,只说王家公子落难,希望袁知县能接济一下。
袁海伦一见此行只有八人,还有三个小孩,一问王家情况,这些人如数家珍,分明不是东虏的探子,便放心将他们请进了城里。
李定国等人穿行园间,地面临清砖道扫得一尘不染。四下房舍帘幕低垂,两旁草坪山石上白雪耀眼,穿着软底鞋的丫鬟厮仆垂穿行,自己脚步,在四下里似乎都激出了空空的回音。
眼看就要走完长长的道儿,抵达后花园门口。抬眼望去,一处飞檐就在山石掩映当中。亭中好像有人在调宫理商。一个婉转低柔的声音悠悠而唱。
“惯将喜怒哀乐都融入粉墨,
陈词唱穿又如何,白骨青灰皆我。
乱世浮萍,忍看烽火燃山河。
位卑未敢忘忧国,哪怕无人知我。
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颜色。
台上人唱着心碎离别歌……”
在歌声中,李定国不住抬头,看着那一角飞檐,心中感慨,“现今的风流场,迟早会成为荒草地,他们朱门富贵的生活快要结束了!”
几个转折下来,他来到湖面上临水而建的一处亭子前面。
引着他们的护卫哈腰疾行几步,就站在垂下来的竹帘子前面低声禀报:“大人,王家客人已经到了。”
里面顿时响起了笑声:“快请!”
走进亭子,李定国顿时觉得暖洋洋的都是热气。
这个年月,寒冷穿着一身皮加上塞外貂皮的坎肩儿都挡不住,可是这园内小亭却是火头烧得旺旺的。
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颜色。
台上人唱着心碎离别歌……
定国想起刚在听到的小曲,很象校长填的词,表达了民众的悲伤心情。
他先不看袁海伦,而是将眼光看向知县大人脚底下跪着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小丫鬟,轻轻在给知县大人捏脚。
看着她俩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深受李自成革命思想教育,去除了奴化思维的定国心中一痛,轻轻咬了一下牙关,脸上没流出半点情绪。
小亭中另外一个老头子很有点儿形容清癯,这么暖和的小亭,他还套着一个紫狐皮的袖笼。
老头子见他们进来,一看真是个小孩,便不起身,在躺椅上欠欠身微微哈了哈腰。
“请坐请坐!屋子暖和。”
这位老头子是袁海伦的心腹幕僚,清苑城的诸多事务都是他经手处理,他缓缓动问,袁知县身边的两个双胞胎小丫头过来就低头替定国解锦袍,那种柔媚小心的样子,看得定国心痒痒的。
就是这么一愣神,定国忘记答话,老头子咳嗽一声,定国才反应过来,微笑着拱拱手:“天寒地冻,兵连祸结,京师是回不去了,便到老父母大人这里避避。”
袁海伦看着定国穿的名贵,贴子上说是王家公子王成的兄弟,心想救了这位王家公子,只不过是举手之劳,以后见到王家也好说话。
王家和皇后走得很近,近几年修碉楼,开公园,让袁海伦也同样眼红不已,现在和王家扯上关系,袁海伦觉得自己快要发达了,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