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门真是料事如神。”任继荣轻轻拍了一记马屁,“咱们清风垭十分关注当下局势,刚探马来报,通州总兵麻登云弃城而逃,多尔衮的正白旗已经进城啦。”
“这些人,真是不怕被砍了脑袋。”虽然早料到结果,但真正听到耳中,李自成还是微微叹了一口气。
刚还在想外战,华夏民族的优良传统,对自己人狠,对外族则亲,多尔衮虽然潜行越过了遵化城,他能带来多少兵马?就怕成这样,这些总兵和后世的国足都是一丘之貉。
以蓟、通两州的表现看来,东虏进逼紫禁城,是大概率之事,前方再没有能阻击多尔衮的部队。
以朱由检和内阁大佬们的尿性,一定只会据城而守,将勤王军队摆在城外和东虏血拼,王公大臣们站在墙头上摇旗呐喊,皇后嫔妃们也只是在深宫中口念弥陀。
李自成微叹了一口气,“继荣,凡事要向前看,事已至迟,咱们早日下山,前去顺义!”
“该杀,黑龙云还情有可恕,麻登云该杀!”
爆粗口的不止李自成一人,卢象升远远看着通州城上飘扬的东虏旗贴,将一口钢牙咬碎,从牙缝中迸出这句话来。
“建斗,骂也无事无补,咱们只能继续赶路。”
卢象升身边的杨廷麟方巾也开了,衣袍也破了,在马上的两腿也直了,长叹一口气,歇了下马休息的心思,向自己的好友建议道。
“这一退,还能退到什么地方呢?”卢象升狠狠一拳击在马鞍之上,惹得爱马逾辉一声长嘶,好似示意自己并不劳累,让主人快快上来。
卢象升是爱马之人,他并无其它嗜好,惟爱骏马,自己的财富,就是拥有十匹骏马。
而逾辉则是他最喜欢的坐骑,耳如竹批,目如悬铃,毛色光泽,犹如涂脂,前胸宽阔,臀部滚圆,四条腿纤长有力,虽然经过了长途奔驰,依然显示十分精神。
“建斗,最好当然退向京师,不过,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那么,咱们还是快快赶到顺义,再作道理。”杨廷麟说完,不等卢象升说话,自己加了一鞭,扬起一地烟尘。
他知道卢象升的马好,很快就能赶上来。
一个月前,卢象升初到顺义的时候,他抱着一腔忠君爱国的热情,可是这段时间让他尝了不少苦头,领了不少白眼,开始明白了自己的思想和朝臣们并不一样。
这些人依仗着皇上的宠信让自己没有丝毫发言权,他想战,但又处处受到掣时,内阁大佬们并不支持他,反而嫌他多事,几次严词切责,还几乎把他撤职,召回京师去听候勘问。
卢象升的人马驻扎在顺义,要粮没粮,要饷没饷,就如同没有爹娘的孩子。
附近的资源都涌入京师,那些大臣们指望着城高河深,能够将东虏拒之于坚城之下,对他这枝勤王之师不闻不管,打定主意自生自灭。
部分将士中存在的畏敌怯战情绪开始蔓延,卢象升本来准备在遵化和义勇大社好生谈谈,将部队拉到遵化进行修整,配合义勇大社守住通往京师的咽喉要地,一边练兵,一边学习。
可是所见所闻,让他陷入了深深的失望之中,眼见东虏潜行,绕开了遵化,蓟、通两州失守,局势糜烂,他打定主意率部在顺义和东虏决一死战。
他不想再退,也不想灰溜溜的回大名,从小受的教育,让他忠君爱国的思想深入骨髓。
敌人的铁骑在大地上践踏,自己的同胞在大地上哀号,从遵化到通州这一路行来,卢象升的肺几乎都要气炸了。
他虽然是文官,但这两年泡在了兵书之中,很容易就看出了多尔衮的伎俩。
敌人兵马看上去很多,但每一股人数不多,由此推算,顶天不过三千之数。
这近两百里的道路上,已经变了颜色,东虏的棉甲战旗,时时刺痛着卢象升的双眼。
如果需要鲜血来唤醒民众的抵抗意志,那么,就让我卢象升来吧!
“敌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下定了决心,嘴里念了半句,并没有把话说完,深深地叹息一声,轻轻一磕战马,带着家丁向顺义而去。
“顺义,咱们在顺义和多尔衮玩玩。”
率部下了清风垭,李自成又接到了两个坏消息。
通州失守,除了通州西北面的顺义驻有一枝兵马,东虏前往京师,再无阻拦。
对于顺义的明军,李自成不报任何的希望,顺义无险可守,听闻这枝部队又少火器,更缺军备,根本无法挡住多尔衮。
还有一个坏消息却是朱由检派出几枝信使,向着北方而去,想来是去给袁崇焕下书。
挡不住多尔衮,袁督师便不能前去汉儿庄和喜烽口,只能带着曹文诏等关宁军回援京师,自己的战略构想将化为泡影。
挡住多尔衮,攻下喜烽口,这仗就算打完了,如果做不到这点,这场战争便会在紫禁城下打响,战争才算刚刚开始。
自己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哪有时间在这里陪他们慢慢耗。
无论皇太极还是朱由检,他们都是大老板,在豪华总统套房一坐,自有小弟们叫上大群美人一起嗨皮。
自己现在现达不到他们那个级别,还得苦逼的事事奔波,他心中有些烦燥,真是事事不顺心,大明尽是猪队友,一枪不放,拱手就将蓟、通两州让了出去。
现在只能将多尔衮吸引到顺义,还要打胜这一仗,给京师的那些猪队友信心。
多尔衮化整为零的战术,给了李自成突破的空间,从清风垭到顺义有一百多公里,一路上兵荒马乱,李自成决定率领四百骑兵前去,后续的六百人马直接让他们潜行去遵化。
这些兵马都没什么战斗力,东、西两寨连骡子也算上,也只有四百牲口。
这些牲口并不是战马,不过是具有代步功能。
就这够了,毕竟四条腿跑的比两条腿要快很多。
顺义那里的兵马虽然也不能指望,不过基本工事应该有吧?多尔衮太小看南朝,将军队打散,虽然表面上显得势大,成功占下通州,便在内行眼中,反而显得并不可怕。
其间遇上了几股东虏骑兵,双方接触了一阵,论实力,虽然东虏仅是五十骑,但比这四百杆子实力强出许多。
不过李自成和亲卫们的个人实力又强过东虏,加上米尼枪,一路乱战,并没有吃多少亏。
双方都是无心恋战,一见吃不下对方,接触一下便告退走。
大家都很忙,东虏忙着抢掠,李自成忙着赶到顺义,他希望能夺下那只部队的指挥权。
一路上任继荣作战十分勇敢,这让他很是满意,玉不琢不成器,很多人才就是这样被埋没,一生默默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