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明军顿时大乱,掉头狂奔,如失魂魄,丢盔弃甲,互相推挤。不到一顿饭工夫,几百大明官军逃得无影无踪,只留下近十具死于挤撞践踏的尸体。
和硕图带领的浮渡骑兵只前进了十数步,便勒马停住,望着逃窜的对手,先是一愣,继而一起鼓掌大笑。
银铃格格没有笑,她一直冷眼静观。此时厌恶地骂一声:“熊包软蛋……和硕图,我们不在这儿耽搁了!跟这样的对手打交道,真是乏味!”
和硕图同样没兴趣去追击败兵,他拨马回头,看向银铃格格。
“这些明军算不错的了,还敢叫骂几句,有不少见到咱们大金的旗帜,直接就跪了,咱们几个人就能押送他们上千人,就算将他们刀刀诛绝,他们也无一人敢于反抗。”
银铃格格听到此处,秀眉紧锁,皱成了一个大大的‘川’字。
“这是为什么呢?没有道理啊,上千人,一人一拳,也能战胜几员猛将嘛。”
和硕图哈哈一笑,“格格,你没上过战场,不知人心。”
见格格在认真听自己讲话,和硕图更加来了精神。
“敌人既然已经成为了俘虏,从内心中就已经放弃了抵抗,也就是说,他们的意志完全被摧毁,不再是一群士兵,而是绵羊。”
“我明白了!”银铃格格恍然大悟,“再多的绵羊,被狼捕杀之时,都不会放出声音,更不会反抗,怪不得皇阿玛和各位叔王称这些南蛮人为绵羊,果然恰如其份。”
和硕图在马上一拍双掌,“格格说的极是,只要没有了斗志,成了绵羊,数量再多又有什么用呢?所以明知是死,他们也绝对不会反抗的。”
“那倒未必。”银铃格格的眉头已经舒展开来。
“要是有人领导,效果就会不一样,只可惜南朝的花花江山,已经消磨了这群绵羊的斗志,这江山,看来不该由他们来坐了!”
和硕图听到这话,眼中闪过异色,他没料想到格格竟然看得如此深远。
他们这队人马是昨晚奉命出发,目标是通州。
多尔衮用兵讲究的是速度,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他从武功中领悟到兵法的真谛,正白和镶白两旗训练就是以速度为主。
其疾如风。
侵略如火。
这八字真言,是多尔衮信奉的兵法真经。
三千人马,与了萨哈廉两千,多尔衮自领一千劲卒,他的目标,正是通州。
趁着明军没有防备,打下通州之后,蓟、通两州之间数十里的道路,可以做大量文章。
两州相互呼应,多尔衮认为,可以给南朝极大的震慑,并且可以实施多种战术。
通州,不会比蓟州难攻,重要的是时间。
封锁消息只能封锁一时,南朝人太多,不可能守口如瓶。
多尔衮的计划就是趁着这难得的时间,在消息没有流传出去,拿下通州!
他没有进蓟州,那里由萨哈廉全权总管,他带着一千劲卒快马加鞭,直扑通州。
一路上都是兵无战心的南朝溃卒,多尔衮用兵如神,早已经计划妥当,将一千人马分为二十股,每一股五十人,各自为战,谁先占下通州,便是头功。
人数虽然不多,但数量不少,东虏精骑来去如风,铁蹄声声如雨,整条道路上无处不是正白旗的人马,显得漫山遍野。
通州得到消息,只怕没有抵抗的决心,只留下一座空城。
不战而屈人之兵,多尔衮早已经将通州划为自己的果实。
相比代善和莽古尔泰在遵化城下碰得头破血流,更加显出自己的睿智。
多尔衮料定南朝人无法组织有效的攻势,同意让和硕图陪着银铃格格率五十名精锐前往通州,也算给格格和额驸几分薄面。
有螯拜充当护卫,墨尔根王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这三人都是万里挑一的好手,根本没有敌手。
银铃格格对着那群明军远去的背影又‘呸’了一声,摘下得胜钩上的情人剑。
“咱们继续赶路,一定会抢先一步到达通州!”
多尔衮破蓟州的消息被延迟了一天,终地传到了遵化城中。
像一记闷棍,将遵化府衙的所有人都敲得哑口无言。
昨夜风流舞,今天却是愁上愁,一时间遵化城经历了从大喜到大悲。
虽然府衙里官员不少,巡抚都有两位,余下知县、按察使、通判等等官员悉数到场,大堂上还是沉默的让人发疯。
蓟县离京师,很近啊!
要是皇上知道了这个消息,自己苦守遵化的功劳便化为了乌有。
事已至此,东虏的目的昭然若揭,那就是绕过遵化,直取京师。
瞒天过海,避强击弱,多尔衮的战术使得在遵化城下的连番血战,如今没有了一点的意义。
守住遵化有什么用?遵化的作用是拱卫京师,现在京师将要直面东虏兵锋,好面子的皇上,心中的杀气哪里能控制的住。
因为遵化的坚守,反而让朝廷产生的错觉,这群文人虽然不太通兵事,也能想到蓟州肯定没有防备,那么通州只怕更加放松。
多尔衮诈死,用意并不在遵化,而在京师,想到这里,一群人从骨子里生出无限寒意。
这位东虏的墨尔根王,真是狠辣,怪不得草原之王林丹汗被其杀得不敢回顾,亡命而逃。
他不用亲手砍下在座诸人的首级,利用当今那位皇上,轻易就能报遵化城下之仇。
回援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可是领兵救援,就连不懂兵事的王元雅、耿如杞两位抚院大人也知道必定会掉入多尔衮的算计之中。
走一步看三步的多贝勒,让众人不寒而栗,好似黑夜中的幽灵,谁也不知道他下一个目标是哪里。
东虏人最擅长在运动战中发动致命一击,且不说这里都是义勇大社的乡勇,不少人连马都不会骑。
就是有足够的战马,这些未经训练的乡勇在野外跟东虏精骑遭遇……
守住城池已经是创造了神迹,想在野战中挫败东虏,在座诸人,没有一个人敢去思考这个问题。
就连吴三桂也没有兴起过如此念头,这比赵括的纸上谈兵更加不靠谱啊!
他父亲吴襄和东虏大战数场,从未有过胜绩,最好的时侯也就是依靠车营和火器,维持一个不胜不败之局。
“三桂,和东虏作战,要避开正白、镶白两旗。”
“万不和东虏野战,切记切记。”
“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战!”
这是父亲叮嘱自己最多的几句话。
见王元雅将目光看了过来,吴三桂忙低下了头,他心中实在没有一丝的把握。
自己又不是正规军队,这样危急关头,轮不到自己吧?
城外的代善和莽古尔泰反而安静了下来,今天不但不攻城,连在城下列阵也免了。
他们已经知道了蓟县的战况,养精蓄锐,准备找机会将这群让他咬牙切齿的人马一锅脍。
沉默,代表着血腥,安静,只会让未来更加狂暴!
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
这是无解之局,出兵,死,不出兵,同样是死。
区别再于,死在东虏之手,还是死在东厂之手。
在座的官员大都是经过十年寒窗,好容易走到这一步,心中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