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化城虽然不大,但由于是军事重镇,城头上有七门火炮,这段时间义勇大社派来不少乡勇学习操控火炮。
虽然此时西北各地有了不少团练,不过都是百十号人,像遵化这样几千人的义勇大社还算是新鲜事情。
义勇大社由工部牵头成立,又由刘、王两家全力协助,看着这些剽悍的汉子斗志昂扬,并没有闻东虏而色变,无论是王元雅还是徐泽都从开始的敷衍,变得对他们寄予厚望。
“哈哈。“
徐泽刚讲完,堂上便传来一记清淅的嘲笑声。
“如果这些人都有用的话,那么还要我们这些正规军作什么呢?“
众人抬眼一看,说话者却是山西总兵张鸿功。
在座没有其它职务的武将,张鸿功身为总兵,在现在的情形下,有着很大的话语权。
虽说明朝重文轻武,但现在是特殊时刻,张鸿功的五千晋兵是在座官员们心中最强的依靠,所以无论是王元雅还是徐泽都放下了架子,对张鸿功十分客气。
“总镇大人有这话,学生就放心了。“徐泽见巡院大人不说话,只好自己抚须干笑了几声。
张鸿功听了十分受用,拍了拍胸口。
“各位大人请放心,遵化城就交由末将防守,只要粮草充足,本镇可以拍着胸口保证妖虏进不来。“
要在平时,他也不敢如此大包大揽,不过他得到消息,沿边五大镇总兵吴自勉、尤世禄、杨麒、王承恩、杨嘉谟的勤王之军已经快到京师。
不光如此,奉檄入援的,还有河南巡抚范景文、江西巡抚魏照乘、郧阳抚治梁应泽、甘肃巡抚梅之焕。
这样的阵容空前强大,可以想象,到时一股股洪流涌向京师,涌向遵化,妖虏才多少点人?纵然战力强横,又有何用?
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敌不过人多,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所以张鸿功一点都不担心,自己虽然野战不行,但遵化城明显作好了防守,妖虏连区区三屯营都久久拿不下来,何况遵化这样的坚城。
义勇大社明显就是一嚎头,不过就是城中那些商家争抢利益的工具,能济什么事?
想到这里,张鸿初已经出离愤怒。
与其养着这么多白吃粮食的混蛋,还不如将粮草给自己。
自家的五千兵马已经没粮了,照朝廷的规定,军队在到达驻防地段的当天不准开粮,必须自行解决。
今天过后,部队最后的口粮已经用光,张鸿功现在眼睛都是绿的,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将城中的粮食全部抢过来。
只要打压住义勇大社,守住遵化,兄弟们不但能吃饱,自己还能大赚一笔。
虽然刚到遵化,但旭日钱庄的火爆他也有所耳闻,那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没有自己的保护,这些银子怎么能守得住呢?就靠那些乡勇?
想到这里,张鸿初认为自己这两天要找个机会,好好和钱庄的掌柜谈谈,提醒他一下,没有可靠的保护神,他们就是女真人案板上的鲜鱼。
徐泽对义勇大社了解要深刻一些,也知道这些乡勇正在认真训练,不过在他心中,还是更相信山西这五千精兵,于是应和着笑了几声,并未反驳。
不料却惹恼了座中一人,他鼻孔中重重的哼出一声,全堂都听得一清二楚。
堂上的温暖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众多的官员一见那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坐着不动。
寂静中,只有王元雅叹了一口气,用责备的口气说道:“变蛟,你感冒了?还不快去休息。“
曹变蛟最近在遵化城得了王志的委托,正带着五百名乡勇进行高强度训练,他本意是要去辽东投军,和李自成、李信认识之后,知道遵化危急,叔叔也会前来驰援,便留在了这里。
乡勇的训练大纲由李自成制定,与西北公司和十八寨练兵方法大同小异,这些新鲜的计划让曹变蛟开始莫名其妙,不过几日便觉得受益非浅,他从小和叔叔熟读兵书,天赋非凡,对手上这批乡勇的质量十分满意。
他虽然名声在外,勇武非常,但却是第一次带兵,少年意气,期待着大战东虏,立下功业,此时一听张鸿功在这里大抱大揽,贬低义勇大社,年轻气盛,哪里还能忍得住。
“禀抚院大人,我没感冒。“曹变蛟毫不示弱盯着张鸿功。
“只不过刚才阴风阵阵,被呛了一下,偶尔有点不适罢了。”
张鸿功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位年青人是对自己不满,心中大怒,准备借此子立威。
当得知这是曹文诏的侄子,他心中一惊,慢慢冷静了下来。
虽然自己是一镇总兵,曹文诏只不过是参将,而这位曹变蛟更是白身。
但是军队中不是完全看官衔,更重要的是精锐和嫡系。
山西总兵,比之关宁参将可没有任何优势,何况曹文诏的勇名,全军皆知,被誉为辽东第一悍将。
曹氏双虎,名声很盛,张鸿功想说几句狠话,可惜胸口之气不够,竟然说不出来。
不过他转念一想,叔叔英雄,侄儿未必历害,何况他还没有官身,这样公然对自己不敬……
耿如杞见状连忙站了出来,“这墙上的火炮,希望能像当年宁远一战,将妖酋击毙!”
宁远那一场大战,是明朝文武难以忘怀的美好记忆,现在战事临进,大家不由自主又想到了宁远。
这就是一种心理暗示,暗示自己能取得大捷,然后圣眷日浓,光宗耀祖。
曹变蛟在王元雅的目光中慢慢坐了下去,他现在渴求建功立业,心忖如果抚院大人将自己给撸了,可就不妙了。
人在屋檐下,谁能不低头?
曹变蛟想着自己手下那五百嗷嗷叫的汉子,终于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堂内气氛松驰下来,眼前这些武人冲突起来,必然会对守城大业产生消极影响。
一众文官都是和稀泥的好手,一阵溜须拍马,将场面炒得热烈起来。
随即巡抚衙门的一个巡捕快步进人大堂,在巡抚面前跪下,说道:“禀大人,信公子的计谋果然有用,试炮时果然发现了东虏的奸细。”
徐泽禁不住一拍双掌,大喜道:“信公子自然是历害的,抓住奸细没有?”
巡捕脸上显出紧张之色。
“奸细并不是一人,兄弟们抓住后大意了,不想在小街上被人伏击,咱们死了三个兄弟,人已经被抢走了!”
徐泽闻言大怒,这才看到巡捕的左臂上有一条长长的伤口,些许鲜血已经凝固成了血块。
他‘嗯’了一声,并没有责备于他,只是看向巡抚大人。
“大人,学生以为必须加派人手,务必要将这批东虏奸细全数剿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