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侍卫急步而去,萨哈廉伸了一个懒腰,看着渐渐暗下去的天色,会心的一笑。
“真是一个杀人的好天气!”
天已经完全黑了,但是山路上却没有任何的动静,一众侍卫看着依然端坐不动的萨哈廉,一个个脸色惨白,噤声不敢说话。
“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爷的话,现在已经快到子时。”
侍卫的话带着哆嗦,连声音都抖不利索。
“再等!”
萨哈廉也沉不住气,在山石边不停踱步,将手上的马鞭捏得吱吱作响。
吴三桂,跟哪里去了?这么长的时辰,就是喝醉酒,也该晃悠到了。
一名侍卫匆匆而来,黑夜中虽然没有点上火把,也能感觉到他的脸色阴沉的历害。
他奉了贝勒爷之命,带着几人走了一趟回头路,寻找吴三桂。
“说。”
听出了贝勒爷心中的怒火,他长吸一口气,尽量用平稳的声音回道。
“爷,人不见了,一点消息也没有。”
萨哈廉得到最终的答案,全身精神散去,无力的坐在山石上,疲倦的挥了挥右手。
“都撤了吧,吴三桂,他不会来了!”
一名心腹将手中钢刀斫在山石上,发出一串串的火星。
“怎么会这样,他是神仙会算卦吗?”
萨哈廉的声音十分严肃,“以后你们在战场上遇到吴三桂,一定要小心,万不可大意。”
夜色茫茫,群山沉睡,一处山腰间的山洞中燃着一堆火,洞中有三人围坐在火堆旁,正在烤着一只肥鹿,肉香随风飘出洞外,只不过在夜空中跳了一曲舞,便消失不见。
李自成早已经饿的很了,只顾埋头吃喝,旁边那两个穿着猎户打份的年轻人好奇的打量他,龇牙咧嘴的喝着滚烫的肉汤。
在山路上跑了一里多路,没见到一个人,也没听到一声鸟鸣,李自成当时就已经发现前路不妙。
跳下黑风,仔细观察着沿途的地形,终于让他找到了一处可以下山的地方。
小心的牵着黑风下山,因为没有路,他拔出腰刀披荆斩棘,总算顺利的到了山底。
这时天已黄昏,判断对了南方,他便不再回头,在群山中穿行。
明天多尔衮便会发现自己从这里逃掉,不过那时他们休想再找到自己。
李自成得意的吹起了口哨,大安口虽然失陷,但是损失并不大,想来龙井关和洪山口得到了消息,必然会有所行动。
多尔衮是谨慎之人,大清未来的摄政王,只怕心中的小九九比他的龙凤双枪还要历害。
他不会将关注度长时间放在自己身上,更不会大张旗鼓来搜索自己。
脚下一动,李自成大吃一惊,见铁夹闪电般对着自己的脚踝闭合下来,他来不及反应,将手中破军枪杆向下一顿,卡住了兽夹。
人在河边走,哪能不失足,这次就差点湿身了,李自成冷汗都被吓了出来。
离开兽夹,仔细看了看,这夹子并非是精钢所制,看上去锈迹斑斑,就是一般猎户所制。
四周看了看,没有任何的动静,李自成用枪尖挑起兽夹,摇出一串清脆的响音。
还是没有动静,李自成正欲离开,却见一张大网从天而降。
“好门道!”
早已经凝力在身的他,自然不会轻易中招,身体一矮,向前扑出十余米,让大网落了一个空。
“出来吧!这难不倒我。”
李自成看到大网如死蛇一般匍伏在地上,笑道打起了招呼。
一道身影在树林中慢慢立起身来,头上戴着树枝,以李自成的目力竟然也没发现,可见伪装之巧妙。
将枪尖一收,以示自己毫无敌意,李自成面露笑容,“我可不是鞑子,只不过是路过宝地。”
身影在黄昏中显得有些佝偻,虽然看上去年纪并不大,但岁月的沧桑将他的身影映得有些憔悴。
他看着李自成,一语不发,想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样一位猎人,好似远离了红尘俗世,带着点野人的气质。
“不止你一位吧,难道还准备偷袭?”李自成对着他招了招手。
那人闻道吃了一惊,眼神中紧张和戒备之色更浓了。
“这并不难。”李自成细细给他解释原因,“就这张网,至少两人才能配合起来,所以你并不是一个人。”
双手一摊,他甚至将破军枪靠在树杆之上,以示自己没有敌意。
“鞑子入关,我欲抄近路前去关内报信,不想误入壮士的地盘,还破坏了你们的晚餐,这个给你。”
一颗小小的金豆在空中划着弧线,那人伸手一抓,定睛一看,却是一个金锞子,看上去大约有一两左右。
看到金锞子,那人面容缓和下来,想是很久没有看见过此物,忍不住将其放在嘴时咬了咬。
李自成等他确认完毕,这才继续说道:“现在你相信我是没有恶意的吗?”
“人心隔肚皮,谁能看透人心呢?”
随着说话声,李自成身后站起了一道人影,年纪看上去要更年轻一些,身材高大,虽然衣衫破败,但浑身能感觉到一股力量。
李自成哈哈笑道:“你说的不错,人心总是隔着肚皮的,要想建立感情,唯有杜康。”
年轻一些的猎户看来是读过一些书,闻言抱拳道:“山野村夫,可没有杜康,只有自制的烧酒,不知是否能入尊驾法眼。”
气氛在此刻轻松下来,李自成又拿出一锭银两,哈哈大笑。
“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只要有酒,男人的血就是热的!”
“好,有豪气!”
年轻猎户拍了拍胸口,“咱们是两兄弟,我大哥名叫鲍文,贱名鲍武,在山里已经有好些年了。”
三人收了工具,又设好了陷井,一路聊着来到山洞,边吃边聊。
聊天中李自成得知这两兄弟都是洪山口人氏,前些年因为受灾,官府又不开仓放粮,反而将粮食拿来高价贩卖,爹娘被饿死,大哥鲍文的媳妇也饿的双眼发绿。
两兄弟没有办法,便仗着有一身武艺,去官府粮仓偷了些粮接济家人和朋友,不料几次之后,官府有了防备,预先设下了埋伏。
一场恶战之后,两人在朋友的帮助下逃了出来,再不敢回到洪安山,便在这山里当起了猎户。
“嫂子被当成同犯,活活打死了,可怜我那侄儿,也死了,咱们两兄弟没了亲人,便在这里相依为命。”
鲍武说完后,鲍文用小刀狠狠的将一条蛇的脑袋砍了下来。
“要不是我兄弟劝阻,俺一定要找张万春拼命,就算杀不了他,也要咬下他一块肉来。”
“张万春?”李自成想着当日在天凌阁中他儿子张杰,为求青青唱小曲,一拍就是千两银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