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到,人未至。
门口没有见到多尔衮的身形,却从四周窗口同时伸进来十几枝火铳,指向了李自成的脑袋。
“吴三桂,惊艳一枪的确很惊艳,本王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历害的枪法,不过今天本王不想动刀枪,只想试试你能不能一枪挑飞这些火器。”
李自成看着十几枝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脸色却一点没变,只不过看向豪格的眼神中多了些同情。
一把扯下他嘴里的破巾,李自成认为此时让豪格发言更加有效。
果然,嘴里一松,豪格就大叫起来,“十四叔,不能放枪,千万不能放枪啊!”
李自成便看到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开始摇晃,再也没有刚才那份从容。
锦衣一闪,多尔衮终于出现在门口,拍了拍双手。
“豪格,不用怕,依本王的计算,你们两人的距离看似很近,其实很远。”
多尔衮闪亮登场,大步走进屋内,身后跟着不少好手,全神戒备。
“吴三桂,这个距离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他走到离李自成尚有三米的距离便停住了,一名侍卫搬来一把椅子,他舒服坐下,轻松的说道。
“火枪必然会先打中你的脑袋,你便没有时间控制豪格,所以这一局,你输定了!”
说罢他笑的十分灿烂,“不信你就试试?”
李自成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看着这位后金的墨尔根王,心中十分感慨。
火器的普及在大明已经很久了,可是有多少人像多尔衮这样精打细算过火器的威力呢?
这位女真人,论学问肯定比不上大明的诸多状元或进士,但对战争的理解,无疑比他们更加精通。
后金的火器,在明末慢慢超过了明军和义军,入关以后的数次大战都显得轻松之极,不过几年时间就横扫华夏,一统神州。
这一批后金的贝勒爷和甲喇章京,真是不可小觑呢!
“怎么不说话了?”多尔衮很享受作为胜利者的喜悦。
“多贝勒岂不闻,‘此时无声胜有声’?”
李自成边说边示意一旁的入画。
入画站了起来,这样一个柔弱的女人的动作行为,不值得开枪。
所以多尔衮摆了摆手,他的眼睛只盯着李自成,只要他有异动,他就将将手臂狠狠向下挥去。
入画将身上的青衫一解,多尔衮的眼角猛的一缩,心中泛起了极度的不安。
美人的身上挂满了黑色的园球。
豪格脸色变幻无常,大叫一声,“十四叔,别乱来!”
“那是什么?”
多尔衮虽然不知道黑色的园球是什么东西,但本能的反应就想起身,离此物越远越好。
“别动!”
李自成舒服地翘起二郎腿,慢条细理的说道:“再动,你必须死!”
“死”字一出口,整个房间中刮起了一道凉风。
多尔衮一直浮现在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豪格怕十四叔不相信,鲁莽采取行动,连声大叫,“是真的,谁都不能动,动了咱们都要死!”
李自成对他主动现身打广告很是满意,连连点头,不过看着多尔衮握紧了双拳,看来是不太相信。
红口白牙就能吓往这位后金的墨尔根王,只怕并不容易。
于是李自成动了,他并未起身,也未拉进和豪格之间的距离,还非常友好的示意他捂住耳朵。
然后他掏出一颗手雷,轻轻一压,然后从窗户处扔了出去。
牟妙珍和入画同样赶紧捂住双耳。
“轰……”
一声巨响在楼下响起起来,楼下站满了正白旗的士兵,被手雷炸得惨叫连天。
多尔衮脸色变了,这下他真的不敢动了。
一颗园园的黑弹就这样的威力,入画身上挂了这么多,一旦爆炸,这二楼上谁人能活?
李自成指了指豪格,豪格无奈的解开外衣,他身上也挂满了手雷。
“我亲爱的墨尔根王。”
他轻松的站了起来,慢慢走到多尔衮的身边。
“你踏上二楼的一瞬间起,就已经成为了我的人质,这样的觉悟,多贝勒应该有吧?”
多尔衮已经说不出话来。
这时李自成转头看向满屋的后金侍卫。
“为了你们这两位贝勒爷的安全,你们都要好好的,千万小心,那些枪,现在就收了吧。”
兵部尚书王洽急急忙忙赶往内阁,带着遵化的告急公文。
东虏悍然南下,实在是出人意料之外,王洽心中将皇太极的祖宗问侯了千百遍,同时对袁督师也气愤不已。
他前些时日才上奏朝廷,辽东无事,还跑到宁远去讲学,现在看他怎么说。
近日,他连连遭到言官弹劾,攻击他贪赃枉法、尸位素餐。
他当然也按朝臣公认的惯例:凡被参劾,在疏辩的同时,立刻上奏请求解职,以示气节和自尊。
他心里有底,只要他的靠山还在,皇上就不会准奏。
此刻他去内阁,就是去向靠山通消息,讨主意。一旦告急文书到了宫里,勤于政事的皇上,说不定半夜三更就会召见他这个兵部尚书。
大明朝的内阁,连同它左右的制敕房、诰敕房,在大内会极门东南,与午门西侧归极门西南的六科廊相对称,是这座辉煌雄伟的紫禁城内独有的两处朝廷官署。
一进宫门,那森严冷峻的气氛使人不得不屏息静气,王洽步态端庄、含胸垂目,小心谨慎地走进被臣辈视为最高、向往最切的中书省——人们惯用唐代权力最重的政务中枢来称呼内阁。
正逢大学士们会议,王洽被领往议事堂一侧的小屋坐候,板壁上有处一指宽的裂缝,大学士们议事声便从那里透出。
他有心贴耳去听,又怕被人撞见不是模样,便坐在客位的红木椅上,侧着脸对准裂缝,故作悠闲品茶之态,恨不能把溢出的每一个字都收进耳中。
一个厚浊的声音,操着刚硬的大名府腔调,王洽很熟悉,这是内阁学士成基命。
“皇上最后在咱们劝说下,向皇亲国戚借银子,效果却很不好,连周家才拿出五千两,能济什么事?诸位议一议,如何是好?”
王洽听内阁正在议论筹备银子一事,连忙端坐了身子,离那条裂缝不自觉远了一些。
这可是件苦差事,王洽虽不在阁部之列,下意识也怕惹火烧身。
京师中皇亲中最有钱的有三家,一家是皇后的娘家,一家是田妃的娘家,一家是武清侯李家。
前两家都是新的暴发户,倚仗着皇亲国戚的地位和皇后、田妃都受皇上宠爱,在京畿一带兼并土地,经营商业,几年的光景积起来很大家产,超过了许多老的皇亲。
武清侯家是万历皇帝的母亲孝定太后的娘家,目前这一代侯爷李国瑞是崇祯的表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