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件十分诡异之事,兵贵神速,既然已经骗过了袁崇焕,那就应该一口气杀到遵化,才能占据战场的主动权。
但实事上,虽然宣大一线的官兵加速来援,各路勤王之师星夜兼程,后金八旗在二十七日破关之后,二十八日全天,只行进到距离喜峰口二十里远地汉儿庄,便诡异的停止了前进。
难道他们故意为之,让赵率教率山海关精锐自投罗网?
击杀了赵率教,就断了袁崇焕一臂,并且彻底摧垮明军的抵抗意志?
皇太极到底怎么打算,李自成猜测不出。
所以他到这里看看,信息越多,预测越准确。
刚进入大安口,他已经感受到了空气中紧张的气息。
三头小虎十分崇拜关二爷,于是一行人便来到镇关楼,李自成只是胡乱的站了片刻,看着小虎们那虔诚的模样,也不出言打扰他们,一个人出了关帝庙,向城墙上走去。
此时风有些紧,旗杆上的小旗被刮得呼呼直响,城墙上少有行人。
李自成随意一扫,只见有三位年青人正在一旁指指点点。
风正向南吹,他正站在下风口,耳中飘入断断续续的几个字节。
那三人说话声音很小,几个字节也显得模糊,但是有一个字节李自成听得十分真切。
“兴安。”
他们应该是在聊呼伦贝尔。
李自成刚从那里回来,知道兴安是女真人的称呼,代表是山脉的意思,如果是汉人,会加上岭,读作兴安岭。
他愣了一下,垂下眼帘,装作毫不在意的神情,慢慢向前移动了几米。
果然再听到两次‘兴安’的称呼,绝对没有带上汉人常用的‘岭’字。
“他们竟然是鞑子!”
李自成有些吃惊的得出了这个结论,在心里摇了摇头。
“大明九边兵备驰废,军事要地变成了观光游览的胜地,就连这镇关楼,鞑子的奸细也能来去自如。
给关二爷上一次香不过二十文钱,这样便宜的门票,估计算是天下最不设防的关隘了!
鞑子,就要动手了吧!
“叔王,这里咱们看的差不多了,要不要去关帝庙拜拜?”
一位身着青袍的年青人问向旁边穿白袍的年青人。
白袍人并未说话,到是站在远一些的灰袍人轻轻说了一句,“王爷,奴才刚才注意到下首站有一人,这时已经下楼,应该不是南朝的探子。”
白袍人点了点头,“本王刚才也注意到他,看他脚步虚浮,手持湘妃扇,大概就是南朝的士子,前来此间怀古凭吊。”
“叔王,什么怀古凭吊,就是无病呻吟,南人就是矫情,对女人又吟又唱有什么用,看看蒙古诸多漂亮的王妃,不都成了咱们大金的福晋了。”
“你是不是对哪位蒙古王妃又动了心?最近你安份一些,你阿玛情绪并不是很好。”
“叔王,嘿嘿,我只是好奇林丹汗的八大汗妃长什么样,可惜大军就要南下,林丹汗的事,估计阿玛要留在明年再行解决了。”
他左右看了一看,继续笑道::“叔王你也太小心了,就大安口这样的防守,咱们不用一个时辰就能攻下来啦。”
被称为叔王的白袍人脸上没有什么表示,也不作评价,只是举步向下楼的台阶处走去。
“豪格,咱们回吧,面对汗王,我知道该如何说话了。”
豪格明显松了一口气,用近似讨好的声音说道:“叔王英明,南朝的女人和财富,就如同放在咱们面前,那话怎么说的来着?”
被他称为叔王的白袍人顺口接道:“天授不取,必有其祸。”
“对,对,对,就是这话,叔王饱读诗书,小王十分佩服,皇阿玛让我作你的副手,我可是拍着胸口作了保证,愿意永远为我们大金墨尔根王冲锋陷阵。”
多尔衮走下最后一个台阶,看着香火鼎盛的关帝庙,眼神中露出不加掩饰的嘲讽之色。
他是皇太极的异母兄弟,努尔哈赤有十六个儿子,多尔衮排行十四。
他今年十八岁,为人机警果断,敢于任事,善于用兵,深得皇太极的喜爱。
天聪二年征伐察哈尔万户所属多罗特部,多尔衮十七岁,在战争中立了大功,显露了他智勇兼备的非凡才能。
皇太极赐给他一个褒美的称号墨尔根代青,晋位王爵,后金诸贝勒称他为墨尔根王。
在爱新觉罗氏众多亲王、郡王和贝勒、贝子中,从来没有人得到过这样美称。
多尔衮年纪虽少,但在八旗中的地位却很高,就连皇长子豪格,也乐意为他的副手。
肃亲王豪格比多尔衮小两岁,他虽然是皇太极的长子,但后金制度不像汉族那样“立嗣以嫡,无嫡立长”,将来究竟谁是继承皇位的人并不确定。
豪格在多尔衮面前没有皇储的地位,只能以侄子和副手的身份说话,他是聪明之人,多尔衮、多铎、阿济格三兄弟向来是共同进退,又以多尔衮为主,跟他同事,等到有朝一日得到他的帮助,自己的胜算便会增大很多。
“豪格,没什么好看的了,三个牛录就能轻松拿下这座关隘,我已经有完全的把握说服汗王。”
听了多尔衮之言,豪格高兴万份,父皇提兵南下,多少男人为之欢呼,多少女人为之鼓掌。
不料大叔王代善,三叔王莽古尔泰这两个蠢人不知道听了谁的建议,双双拦在父王马前力谏,认为眼下不宜向南兴兵。
二叔王阿敏这次被留在盛京,豪格知道,二叔王在朝鲜宠幸李氏家的王妃,换上皇帝服装接受跪拜的行为,已经让皇阿玛十分气愤,这次不让他出征,便是向所有人表明了打压的意思。
四大贝勒共理朝政,阿敏的失势也许让代善、莽古尔泰起了兔死狐悲之心,这次南下如果获得大胜,皇阿玛的根基便会更加牢不可破。
两大贝勒不听众将劝阻直闯汗帐,阻挡父皇出兵,气得豪格真想拔出腰间宝刀,将两位叔王砍了。
汗帐内的较量,豪格没份,最后多尔衮带着他前来大安口探查军情。
豪格相信,睿智的墨尔根王,能做出最正确的进军方案。
南朝人这叫有防备?
狗屁,在关隘花上二十文钱都可以随意上下,还有什么秘密可言呢?
三人出了大安口,依然一身南人装束,打马向着北方而去。
豪格恨不得胁下升起双翅,立即飞到皇阿玛的汗帐,告诉大家,南朝没有防备,一点防备都没有,咱们马上就有粮食吃,有女人玩了。
“小心!”
豪格正在做着烧杀抢掠的美梦,耳旁传来了叔王的提醒声。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见坐骑一声悲嘶,双蹄蓦然跪倒,将他甩了出去。
好在从小就在马背之上长大,遇上这样的情况也不是一二次,豪格双手抱头,将人尽量缩成一个球,顺着马力的方向向前滚动,以减轻惯性带来的伤害。
“暗箭伤人,算什么好汉!”
多尔衮看到了绊马索,无奈马速太快,收蹄不住,他双脚在马腹上一点,人马凌空飞起,飘然如仙。
“好功夫。”
随着称赞声,路边林林中走出来四人,稀稀松松鼓起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