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鼐露出了莫句其妙的神情,恋恋不舍地转过头来,看到千夫人那惊慌之色,终于反应了过来。
拍了拍他的肩膀,张鼐笑嘻嘻的说道:“这人有些武力,不过在总督手中恐怕也占不了什么便宜,放心吧,总督会手下留情的。”
千夫长有些懵逼,自己是怕总督大人倒霉,影响到双方的信任呢。
他还想将念头说清楚,张鼐却不再理他,将眼光投向战圈。
这样的比试并不多见,他还想认真揣摩呢。
包壮越打越心惊,对方的身影就在自己眼前晃悠,一对百斤重的铜锤,已经将所有空间封锁,可是连他的衣角也没有摸到。
已经打到了第八锤,包壮清楚的看到,对方还有瑕伸出一个大拇指对自己赞道。
“不错,小小年轻有这样的武力,已是奇才,欢迎加入启秀书院。”
包壮从小不爱读书,提起上学便头大如斗,一听什么启秀书院,更是将牙关紧咬,将吃奶的力气都使将出来。
战圈中的风声更加响亮起来,在风声中却传出来李自成的声音。
那是一首诗,一首边塞诗。
白日登山望烽火,黄昏饮马傍交河。
行人刁斗风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
野营万里无城郭,雨雪纷纷连大漠。
胡雁哀鸣夜夜飞,胡儿眼泪双双落。
闻道玉门犹被遮,应将性命逐轻车。
年年战骨埋荒外,空见蒲桃入汉家。
这首《古从军行》念完,包壮的疯魔十三锤也打到了最后一锤,就听见一声大吼,整个人身形凌空,双锤如泰山压顶之势砸了下来。
李自成就那样随意一让,唯一的空档被他恰到好处的占据,双锤挨着他的锦袍落下,犹如强弩之末,再不能穿透鲁缟。
气喘如牛的包壮瞪着气息绵长的李自成,双目如铃,大口大口的喘气,一时间怔在场中,不知如何是好。
“历害!”
李自成先说话了,看向千夫长,“你家小主如此勇力,在草原上也能排得上号了,算是一位少年英雄!”
千夫长见比试已停,双方都是毫发无伤,长长出了一口气,心中暗暗吃惊。
千夫长当然知道自家小主的疯魔十三锤有多历害,整个鄂尔多斯部无人能接得下来,见李总督竟然游刃有余,这才始信塞当城的那个传说。
李自成拍了拍锦袍,那对铜锤扫起枯枝败叶无数,将光鲜的衣袍弄的有些灰尘。
“包壮,想不想来启秀书院?”
他正式发出了邀请,这小娃武力不俗,以后可是一员陷阵猛将。
包壮不再托大,他能感觉到这位总督并没有使用全力。
双锤无力垂下,他喘着粗气,坚决摇了摇头。
“没兴趣!”
李自成笑着一挥手,阻止住想要说话的张鼐等人,转头向千夫长说道。
“人各有志,我也就不强求了,咱们加快行程前往康巴什,莫让鄂尔浑台吉久等。”
千夫长干笑了两声,对西北公司表示了欢迎,当先在前引路,一行人向着康巴什而去。
“砰……”
空碗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站在场中的习礼咬着牙,狠狠捏紧了双拳,对着当面的图木说道。
“大人,不想走漏了消息,我部的人马被炒图逛进城里,以接风洗尘为名全数擒下,咱们拿下归化城的计划破产了!”
炒图坐在毡席之上,眼神追逐着地上四处乱滚的瓷片,默默地点了点头。
林丹汗打败鄂尔多斯部,正欲乘胜进军,不想得到阿喇克卓特部投金的消息,恐归化城有失,连夜撤军东归。
这个消息由归化城的内线传出,听说是西北公司提供的情报,害得阿喇克卓特部损兵折将。
一想到李自成那模样,想到火牛和那首乌兰巴托之夜,几人恨得直磨牙。
现在林丹汗进了归化城,短时间只怕是没有什么希望了。
如果凭借多尔衮的勇力,此事尚有可为。
可惜图木大人亲口承认,大金计划有变,汗王对多贝勒另有重用,这位煞神来不了河套,来不了归化城。
这个消息如五雷轰顶,让察哈三部的台吉们冷得透心凉。
硕特浩沃和哈度根对视一眼,由硕特浩沃开口说道。
“图木大人,看来汗王已经放弃了我们。”
哈度根没好气的接了一句,“现在林丹汗已经知道了咱们三部的心思,下一个目标必然是征伐咱们。”
图木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一丝平静。
“汗王来信,因为辽东大饥,死人无数,因此现阶段劳师远征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三位台吉皆不说话,只是将眼神看向这位大金的使者。
自己部落由于他的原因,已经背离了察哈尔部,三部合在一起数量不少,大约有三万多可战之兵。
但是林丹汗的兵力更加强大,这位名义上的蒙古共主,北元皇帝,占据了道义和名份上的制高点,三部如果没有大金的援助,与林丹汗作战,只恐前景不妙。
临战之时,旗下的士兵也许会出现倒戈的情形。
林丹汗虽然畏惧大金八旗,但在蒙古内部作战,无疑占据了绝对优势。
难道真的只能放弃现有基业,率部离开这块草原,向东去投靠大金汗王?
可是辽地贫苦,现在大金自己都养不活,自己举部前往,这未来并不美妙。
帐蓬中的气氛十分沉闷,那声脆响音早已经消失,寂静反而显得更加猛烈。
在塞当城,乃蛮、敖汉没占到半点便宜,在归化城,阿喇克卓特部损失了五百兵力。
三位台吉打定主意,图木大人如果没有良策,和大金就只能一拍两散,自己绝不做见不到骨头的狼狗。
他们并没有走上绝路,趁着大金、大汗无瑕顾忌自己,三部联合,还有一个选择。
向东不行,那就向西去投靠外喀尔喀,远离河套及西北这块是非之地,也不失为休养生息的好办法。
没有烤羊的香气,没有烈酒的豪情,图木看着桌上放着的酒碗,手指轻敲几下,站了起来。
看着三位台吉的眼神都留在了自己身上,他徐徐开口,占着酒渍在桌上画了一个圆圈,在其中点了一点。
“康巴什,这是个好地方。”
台吉们将眼光都看着这个圆圈,哈度根率先开口。
“那是鄂尔多斯部的老巢,图木大人准备跟他们开战吗?”
图木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静。
“狗在平时还有几分勇力,但落水之后却战斗大减,现在的鄂尔多斯部被林丹汗征伐,就如同是落水之狗,其实力已经大减,咱们三部发力,打下康巴什,便可断了林丹汗西行之路。”
“痛打落水狗!”
习礼说完眼神明亮起来,“鄂尔多斯部早不复当年之勇,现在又逢大败,咱们合力,拿下康巴什,不在话下。”
“可是……”硕特浩沃说了两个字,闭上了嘴。
“三位台吉大人,咱们继续放出风声,说大金正白旗旗主多贝勒将要举兵西征,林丹汗为多贝勒的勇武所摄,绝不敢再出归化城一步。”
图木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扫视了一圈,见帐内只有四人,再无其它侍卫,将声音压低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