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齐州的冬天（二）

冬天的夜晚总是让人感觉格外宁静，只是偶尔会有一阵阵寒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吹进屋内。

逵子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他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身旁的兰玉玲没有一点动静，可是逵子知道，她也是无法入睡。

“逵子？”，兰玉玲娇弱的声音总是那么好听。

“啊？还没睡啊？”，逵子背对兰玉玲，轻轻的说道。

“嗯”，兰玉玲转过身把脸贴在逵子背上。

逵子慢慢坐起身，扭开了穿透的台灯，“小玲，我给你说个事”。

“说吧”，兰玉玲睁着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逵子。

逵子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他按灭手里的烟头，紧接着又点着一根。

“少抽点吧，都快成烟筒了”，兰玉玲撅撅嘴。

逵子看着兰玉玲，憨厚的一笑，然后又把手里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什么事啊？”，兰玉玲问道。

逵子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小玲，我从来没避讳过你，你也都知道，我跟着胡德龙混饭吃”。

兰玉玲皱着眉头，轻轻的点了点头。

“这个......这个胡德龙啊，最近，快要垮台了”，逵子磕磕巴巴的说。

兰玉玲没有说话，依旧皱着眉头直勾勾的看着逵子。

“你不明白？”，逵子撇着嘴说道。

“公安要抓他？”，兰玉玲说。

逵子又随手拿起火机点着一根烟，看着趴在自己胸口的兰玉玲点点头。

兰玉玲突然坐了起来，“那你怎么办？！”。

“小玲你别着急，你听我说”，逵子说。

“你说”，兰玉玲缕了一下头发，盘起腿坐在床上。

此时的逵子不敢再看兰玉玲的眼睛，他从没感到过像现在这样的为难，“其实，胡德龙对我，对咱家也还不错，我......”。

逵子没有再说下去，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就像快要淹死一样，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我知道，你就是这样的人，别人对你一丁点的好，你就实打实的报答别人”，兰玉玲依旧心平气和的说。

兰玉玲抿了一下嘴唇，“那咱妈怎么办？我怎么办？”。

逵子一直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烟卷，他心里明白，像他这样的人，能娶到兰玉玲这样的媳妇早就应该知足了，早就应该老老实实的过日子了，可是现在他却又要撇下她一个人，心里就像刀绞一样难受。

“咱妈这么大年纪了，眼睛又不好使，你一个当儿子的整天在外面胡混八混，是，你是往家交了不少钱，可你干的都是些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你现在还想为了什么义气，去自首？去坐牢？还是去顶罪？”，兰玉玲越说越激动，到了最后就抽泣了起来。

“别别，小玲你别哭，别把咱妈吵醒了”，逵子依旧不敢直视兰玉玲的眼睛。

可兰玉玲已经无法控制自己，即便是她用力的捂着自己的嘴，可还是遮不住她哭泣的声音，眼泪顺着脸颊一滴一滴的落在床上。

“小玲你听我说，胡德龙进去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就是早晚的问题，二亮跟了他这么多年，肯定不会一个人跑的，这个时候我要是不扛点事，太不仗义了”，逵子说。

兰玉玲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她压低了声音，“又是仗义！又是你那所谓的义气！”。

逵子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心里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逵子，逵子你看着我”，兰玉玲躬着身子晃动起逵子的胳膊。

逵子咬了咬牙，慢慢的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自己想要宠爱有加的女人。

“逵子，我怀孕了”，兰玉玲不再哭泣，泪水在她眼睛里打着转。

“什么？！”，逵子一下就坐了起来。

“我怀孕了”，兰玉玲又重复了一遍。

“真的？！”，逵子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兰玉玲抬手抹了一下眼泪，抽着鼻子点点头。

“多长时间了？”，逵子咽了一口吐沫。

“不到两个月，本来我想过几天咱妈过生日的时候再告诉你们”，兰玉玲终于平静下来。

逵子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烟头，赶紧转身按灭，只是呆呆的看着兰玉玲，他傻了，他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甚至有些不知所措，双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在越南战场上枪林弹雨都不曾退缩，在江湖恩怨中出生入死都无所畏惧，一个枪顶在头上都面不改色的男人，一个凭借两把菜刀打天下的男人，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在此时此刻他竟然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