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初的齐州，偷扒火车似乎已经是一种潮流，不管是去外地游玩还是犯事跑路的，都是在火车道旁趁火车拐弯变道减速时，爬上火车，那时的火车道并没有现在这么安全，沿途都没有铁网围住，只要爬上一段小土坡，就可以离开这座城市。

“两个问题”，米保国扭头看着许功涛说。

“问”，许功涛说。

“咱们去哪？”。

“台安”，许功涛答道。

“嗯，第二个问题”。

许功涛抿嘴一笑，“说”。

“那个私孩子最后怎么不结巴了？！”。

“哈哈哈...我也不知道，上次割他耳朵，挑他脚筋的时候，他也没结巴”，许功涛笑道。

火车轰轰隆隆的行驶在黄河大桥上，许功涛坐起身子，看着桥下的黄河，点着了一根烟插在煤堆上。

“兄弟，我给你报了仇了，你安息吧，小玲嫁给了逵子，逵子人不孬，你放心吧”。

许功涛看着延绵无际的黄河，他知道自己的兄弟烂水葬身于此，但是又不知道烂水的尸体已经被河水冲到了哪里，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自己是在祭奠兄弟，还是对着这漫地的黄沙寻找内心的一点慰藉。

米保国知道许功涛在跟死去的兄弟道别，也没有打扰他，眯起眼睛准备睡一会。

“一个问题”，许功涛拍了拍米保国的胳膊。

“呵呵，说吧”，米保国说。

“你是谁？”。

“米保国”。

“那米保国是谁？”，许功涛说。

米保国心里明白许功涛这话的意思，若有所思的说：“黄河里的一粒沙，随便被河水冲去哪里，但是不管到哪里，他还是一粒沙”。

“我们都是一粒沙，冲到哪里不重要，只要我们还是曾经的那粒就行”，许功涛说。

“但愿吧”，米保国又眯起了眼睛。

直到很多年以后，许功涛都没能问出米保国的身世，他从哪来，要到哪去，怎么变成一个杀手，甚至他是不是真的叫米保国，许功涛都一无所知，他只知道，他愿意相信他，因为他能感觉到，米保国也愿意相信许功涛。

信任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有时候也可以变得非常简单，只要你愿意相信。

当天夜里许功涛二人就到了台安境内，他们在临近站台的地方跳下了火车，沿着铁轨走了一段之后，钻进了铁路旁的树丛。

“你在台安有朋友吗？”，米保国跟在许功涛身后。

“有，但是我不想去麻烦他，毕竟咱俩都是身上有人命的人”，许功涛说。

米保国没有再说话，许功涛只能听到从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随便找个小地方，隐姓埋名”，许功涛转身递给了米保国一根烟。

米保国接过烟，“有点意思”。

两个人在一座小村庄边上的树林里凑合了一宿，第二天中午，风尘仆仆的两人终于找到了一个还算像样的落脚点。

许功涛跟米保国一前一后走进了一个小饭馆。

“两位要点什么？”，一个半大小子招呼着两人落座。

许功涛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饭馆，安心坐了下来，“先来两瓶啤酒”。

“那想吃点什么？”，小伙子一脸憨笑的问道。

“一会再说”，许功涛说。

半大小子转身从柜台拎过来两瓶啤酒，熟练的用打火机打开了瓶盖。

许功涛喝了一口啤酒，长舒一口气，连夜提心吊胆的赶路，让他有些疲惫了，喝了一口啤酒，心里似乎舒服了许多。

“草！这破天！说凉就凉了！”，一个留着坎头的胖子，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晃晃荡荡的走进了店里。

“狗哥，来！坐！”，胖子身后，一个穿着老虎衬衣的小子，跑到一张桌子跟前，拉出了板凳。

那小子瘦的皮包骨头，印着一只老虎的衬衣穿在身上，格外的肥大。

那个年代，小混混们似乎都喜欢穿这种衬衣，上面要么印着一只老虎，要么就是画着一条龙，但是质量却非常的差，一只下山的猛虎，硬生生的被画成了赖猫，不过，这种衣服也有一个好处，让人老远的打眼一看，就知道他是个小混混。

第十五章放开那个女人

许功涛跟米保国看到眼前这一幕，也只是相视一笑。

“沫子！知道点么菜吧？！”，叫狗哥的坎头胖子朝店里的小伙子喊道。

小伙子连忙走上前，“知道知道，老三样”。

“还不快去！”，老虎衬衣歪着脑袋说。

“好来好来”，小伙子转身跑进厨房。

不一会的功夫，端出了一盘油炸花生米，一盘辣炒豆腐皮跟一瓶趵突泉白酒。

狗哥看了看小伙子手里的白酒，“打开”。

老虎衬衣夹了一口豆腐皮接过开好的白酒，开始给狗哥倒酒。

“小伙子”，许功涛朝小伙子摆了摆手，示意他要点菜。

“哥，还要点什么？”，小伙子面带微笑的走了过来。

许功涛咽下一口啤酒，“来盘油炸小黄鱼，两碗炝锅面”。

“好来！”，小伙子吆喝着朝厨房走去。

本来相安无事的两桌人，却被一个女人的到来打乱了。

片刻之后，从厨房里走出一个女人，手里端着一盘小黄鱼，身后跟着小伙子，怀里端着两大碗炝锅面。

“呦！老板娘亲自上菜啊，来！凤儿，过来陪哥喝两杯”，狗哥阴阳怪气的说。

听到这话，许功涛抬眼一开，走在前面的女人胸前围着一条藏蓝色的围裙，披肩的长发被随意的盘在头上，汗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滑到脖间，走起路来昂首挺胸，一看就是个十分干练的女人，她就是狗哥嘴里的凤儿。

“你点的菜”，凤儿把菜放到许功涛面前。

许功涛看了看凤儿，点头一笑。

凤儿是个不算漂亮的女人，但是长得十分清秀，给人的感觉很干净，高鼻梁薄嘴唇，唯独就是天生一双狐媚眼，看得人心里痒痒的。

正当凤儿转身走到狗哥桌边的时候，被老虎衬衣一把拉住，“凤儿啊，狗哥不是说了，坐下陪他喝两杯”。

凤儿轻轻的推了老虎衬衣一下，“呵呵，欢子，姐忙，忙完再说昂”。

话还没说完，凤儿就转身跑回厨房。

“狗哥，你看这娘们儿，骨子里透着骚”，欢子挤眉弄眼的说。

“那是！你狗哥相中的人还能错？！”，两人再次碰杯一饮而尽。

这两个人酒量确实不错，这么一会功夫，就已经各自喝了两杯，一瓶白酒差不多下去一大半。

许功涛跟米保国一直都没说话，低头吃着碗里的面条，本就不大的小饭馆里只能听到那两人的划拳声。

“八匹马啊......五魁首....”。

许功涛二人吃饱以后，就招呼结账，刚才的小伙子不知道去了哪里，凤儿边用围裙擦着手边走了过来。

“老板娘结账吧”，许功涛说。

“哦，一共二十四”，凤儿笑眯眯的说。

许功涛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凤儿，凤儿接钱的时候不小心手里一滑，一个硬币掉在了地上，她连忙弯腰去捡，许功涛后退一步也弯腰要捡，两个人的头一下碰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