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坤一边点头一边将霍春送出了门。
回转关紧了房门,谢坤在屋里转了几个圈子,霍春今天提供的一些消息,看似平常,但内里却总是显得有些诡异。
特别是那个假皇帝,一直躲在行宫中从来没有露过面,现在怎么要出来鼓励士气了?而且还出来走这么远?
想了一会儿子实是在想不明白,便走到案边提起笔来,将这些情况写在纸上,然后将纸小心地卷成了一个小筒,塞进了一个小竹筒里,然后拿来一双靴子,将小竹筒塞到了靴子一边的夹层之中,然后在屋里草草地收拾了一下,最后环顾了一遍屋子,转身出门,咣当一声上了锁,消失在黑暗之中。
这屋子,肯定是不能呆了。
但回乡下,也只是他与霍春说说而已,现下这个局面,自己怎么可能离开如此重要的地方呢?整个岭南的情报中心都在广州城中,自己要一走,整个系统的运转可就不那么灵光了。
狡兔三窟,作为大探子的谢坤,自然也有好几处独属于自己的安全屋。看来要先躲到这些地方去,等这阵子风波过后再公开露面了。
霍春提拱的情报异常的准确。
从第二天起,整个岭南的官府,开始了异常凶恶的操作。
简单点来说,就是刮地皮。
普通的老百姓已经刮无可刮了,这一次的目标,是那些有些资产,平时都还有些脸面有地位的中小乡绅、地主、商人。这些人,说有关系也算是有,但却都不硬扎,就像谢坤一样,平时小事儿自然能有人罩着,但真遇到了这些大事,他们靠的人,面子可就不够了。像霍春这样肯提前泄露天机的人,已经算是很有良心了。
这一次的搜刮与往常大不一样。
往常的搜刮也好,乐捐也罢,虽然会伤筋动骨,但还不会要了老命,这一次,官府却是明显地要杀鸡取卵了。稍有反抗,便是刀斧加身,绳索侍候。抢了钱粮还要抓人,这些被抓的可不会被送到大牢里,直接发到军前去当苦力,整个岭南,霎那之间便陷入到了前所未有的大恐怖当中。
躲起来的谢坤更加感觉到了事情的不正常。
一方官府,特别是像岭南朝廷这样的,统治者是那些大地主大世家,但他们依然要笼络数量更为庞大的中小地主商人阶层来为他们所用,但现在,这些人似乎是想掀摊子不干了啊!
整个福建观察使辖下都乱了起来。
为了配合向真这一次的大决战,以前一旦输了之后所做的一系列逃亡的安排,容氏在福建执行了与岭南差不多一样的政策。
那就是尽可能地获得更多的钱财以及物资。比起岭南,福建原本就要更穷困一些,所以容氏的这一次的扫荡,连许多大户都没有放过。
这种刮地三尺不留余地的剥削,终于引起了境内的大反抗。
须知这里的每一个大户,基本上都是一个宗族,再加上一批大海商如郑裕这样的人在中间的推波助澜,极短的时间之内,整个福建观察使治下,造反之火便如燎原之势漫延开来。
而容氏似乎也对此早有准备,大军频出,杀得血流成河,一时之间,福建境内无数宗族被连根拔起,家族数百年积累的家财,转眼之间便沦为了他人所有。
但随着那些松散的造反被镇压之后,几外几股力量却是脱疑而出,其中便以镇州的王氏,泉州郑氏,汀州周氏,福州韩氏等几股势力最为突出。这些人原本就是闽地大海商,拥有极强悍的财力以及家族私兵,在这一次的反抗行动之中,他们更有组织,有计划,目标明确,行动之上隐隐有互相配合之势。
在容氏大军分散境内四处镇压掠夺的时候,这四支队伍却是目标清晰地一路直奔福州,看他们的意思,竟然是想直接掏了容氏在福州的老巢。
一路之上,他们击败了数股拦截他们的官兵,势不可挡地直逼福州,终于迫使正在往江西方向集中的容氏精锐部队掉头而回。准备将这些在后院放火的家伙杀光了之后再说。
对于容宏来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关于在江西衡阳的这一场决战,在容宏看来,获胜的希望着实有些渺茫,只是抱着万一获胜的侥幸罢了。而向真关于向安南等地方撤退,企图与刘信达所部汇合再一起构建一个反李泽的联盟,倒是一个更为可行的方案。
但要往那些地方去,必然要有充足的财力和兵力才行。
这一去,可不仅仅是要与当地人争夺地盘,还要与刘信达争夺主导权的问题。那些地方在容宏看来,无不是蛮夷之地,想要开发出来,没有大量的投入怎么行?
能带走的,也只有绝对忠心于自己的那些核心家族、部属,其他人,怎么可能愿意跟着自己背井离乡呢?所以这才是容宏在家乡大开杀戒,毫不在意后果的原因。
如果在江西这一仗打赢了,那一切都好说。
打输了,就要带着这些财货跑路了。
只要自己能脱身,管他地方之上血火滔天了。
但现在造反者的目标和意图太过于明确了,人家就要想要拦截他将这些财货运走。留在福州的这最后一批部队,可是真正的家族核心力量,容宏可不想他们有什么损失。
所以不管向真那里怎么摧促,他还是决定,先回头将这些造反扑灭了再说。
江西之战,早打几天晚打几天,又有什么区别呢!
反正胜利的希望也就是那么一点点而已。
大军返回,与那些正在四处劫掠的杂牌部队自然大不一样。甫一接触,以郑裕为首的这几支海商的造反大军便连连失利,最后四支部队合为一股,缓缓地退向泉州一带,容宏却也是不依不饶,率军一路进逼。
而与此同时,由容宏之子率领的家族核心部队,则押运着无数的财货物资,一路向着容管方向进发。
五千装备精良的部队,带着上万家眷以及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骡马队,缓缓而行。
容宏准备一直等到这支队伍进入到岭南境内之后,再返身赶赴江西战场。到了那时候,这些造反派想怎么玩,就去怎么玩吧。
而此时的造反者们,竟然也是不慌不忙起来,与容宏的大军始终保持在一个合适的距离之上不急不徐的往泉州方向撤退。容宏停,他们也停,容宏进,他们就走,容宏一旦有了撤兵的意思,他们则毫不客气地粘上来。
如此纠缠了一段时间之后,容宏彻底明白了,这些造反队伍,说不得已经跟北唐人勾连起来了,他们的目的,只怕就在于牵扯自己,不让自己顺利地抵达江西与其它几路大军整合。
但越是如此,容宏反而更加地不敢轻易撤退了。
向前先剿灭了这些人,反而更容易一些。
永远不要忘了北唐的水师,一旦彻底放弃了福建,让这些造反者掌控了局势,北唐水师在福建沿海顺利登陆,那绝对是灭顶之灾。
福建沸反盈天,但高象升却仍然在他藏身的小渔村里,天天好整以遐地吃着海鲜。
“副主席,这是刚刚收到的来自岭南的情报。”一名黑衣人将一个小小的竹筒送到了高象升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