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的机会还是很不错的。因为我们大唐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山地作战,把你的履历写下来给我,我递到兵部那边去,想来他们会很喜欢有山地作战经验的人。”高象升笑道:“阮县丞,你呢?你的家人,这个时候差不多已经出了连山县了,尽管放心,有我们的人安排掩护,他们会平安地抵达地方的。”
“我不想做官了!”阮次山摇头道:“也不瞒高将军,这些人我也搂了不少家底儿,但也沾染了不少官场恶习,到了北方我如果还去当官儿,只怕这些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会把我送到万劫不复的地步的,倒不如就此告别官场。我听说北方对于商人很是优容,我想去经商。”
“想干什么,都随你们的意。”高象升站了起来,走到了窗户边,“后院里的快马已经准备好了,阮次山,待会儿离开的时候,这一把火,就由你自己亲自点燃吧,毕竟是你住了几十年的家,一把火与过去做一个了断。”
阮次山点了点头。
时间在两人的有些煎熬之中慢慢地过去。
终于,地上一小堆黄连都被吃光了,壶里的酒也被喝得涓滴不剩,城里也传来了三更的梆子声响以及更夫那永远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
高象升站了起来,背着双手走到了院子里,那里,捡着十数匹快马,随着高象升三人出来,从另一侧的厢房之中,亦走出了数名黑巾蒙面的人,沉默地站在院子中。
“我在丨炸丨药之中加了一些小玩意儿!”高象升突然回头笑看着二人道:“丁太乙毕竟量方节度,咱们让他走得璀灿一些。”
高象升的话音刚落,霹雳一声巨响猛然传来,整个连山县城似乎都摇晃震颤了起来。
史进与阮次山两人都是脸色大变。
他们从来没的经历过如此的场面,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是高象升动的手脚,只怕真以为是地龙翻身了。
夜空之中无数的花朵盛开,那是一枚枚的烟花,随着爆炸之声冲向了夜空,在空中尽情地绽现出他们那一霎那之间的绝世芳烟。
史进与阮次山两人呆呆地看着夜空。
难怪高象升说要让丁太乙走得热闹一些,如此场面,当真是热闹非凡。
“我们该走了!”高象升淡淡地道:“两百斤丨炸丨药,整个驿站应当被掀翻了,只怕事后丁太乙连渣渣都找不到一点了。”
看着高象升翻身上马,史进与阮次山也不敢怠慢,赶紧上马,紧紧地跟在高象升的身后,在夜空之中的那些烟火渐渐逝去的时候,他们的身影也消失在黑暗之中。
整个连山县城乱了,无数的人大喊大叫着从自己的屋里冲了出来,在街上胡乱窜着,他们以为是地龙翻身了。
而这一次的爆炸的中心,原本的连山县驿站已经不复存在了,丁太乙居住的屋子只剩下了一个大坑,连个驿站的房屋,全都被震倒了。
绕着驿站扎下军帐的丁太乙的亲兵们,一个个昏头转向,有的人倒在地上痛苦呻吟,有的口鼻里尽是鲜血,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圈之后,一头栽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但还有不少的人,虽然落了满身的灰尘,狼狈不堪地站在哪里,但却毫发无伤。但此刻,他们的表情却是那样的震骇,那样的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丁太乙,他们的节帅,没有了。
没有人相信在这样的场景之下,丁太乙还有任何的生存的可能性。
高象升精心策划了这一场袭击。
在得知丁太乙将要返回,而且随行的人居然是被谢坤策反的史进之后,高象升立刻便开始行动了起来。
在全力调动了广州本地的谍探资源之后,高象升快马加鞭地抢先到了连山县,找到了阮次山,没有费多少力气,便成功地说服了这个在连山县呆了大半辈子的县丞,在驿站之中布下了陷阱。
而史进一路之上的任务,就是控制速度,确保丁太乙能够在某一个时间点上入住连山县驿站。
然后砰的一声,丁太乙便不存在了。
高象升一点儿也不想丁太乙回到湘西去主持大局,比起丁晟,丁太乙成熟得太多,在处理这些多民族的相处之上,他是有着丰富的经验的,而且丁太乙与湘西地区的许多大部落的人都还是有着香火之情的,这样的一个人要是回到了湘西,必然会对接下来的大唐军队的湘西作战带来很多的困挠,
既然有大好的机会,当然就要送他一程了。
目标达成,高象升毫不停留,带着史进,阮次山一行人,径直前往福建,到了福建之后,另有人接手了史进和阮次山二人,而高象升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高象升此行的最后一站,他确信王一琨就在福建,而且就在漳州。
周围白雪皑皑,唯独几眼泉水却是热气蒸腾,高象长赤条条地从温泉水里爬了出来,用毛巾擦干净了身子,穿上衣服,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
一路奔波至此,着实有些疲乏了。但被这温泉水一泡,却是疲惫尽去,自觉浑身精神抖擞。
“你们几个也去泡一泡,我来警戒!”招呼着几名护卫,高象升径直走到了一边,坐在了马鞍子上,从皮囊里掏出酒来,惬意地咪了一口,又将酒囊递给了紧跟着自己的陶瞎子。
两人相对而坐,看着喝着酒的陶瞎子,两个眼睛一眯,几乎就看不见了,难怪得了一个瞎子的浑号,不过他的对手以为他真的看不见,那就要吃大亏了。
对于这个家伙,高象升还是很欣赏的。当初自己袭击敬翔的时候,随行的陶瞎子能在那间不容发的瞬间作出判断,逃出生天,便很能证明其人的能力了。
说句心里话,在这样的时代里,从事着如此危险的勾当,还能活得如此长久,本身便已经证明了他的实力。
“办完了事,你不回益州去帮郝仁,跟着我来漳州干什么?”高象升笑道。
“大哥说了,让我跟着高将军您多学一点东西。”陶瞎子笑道:“我对您,那可是高山仰止,胸中崇拜之意如滔滔江水......”
“停,停!”高象升立即喝止了他,看着对方又好气又好笑:“陶瞎子,没读过几天书,就不要学文人们掉书袋了。”
“现在我其实是读了很多书的。”陶瞎子认真地道:“大哥说了,我们要是不多读一些书,以后可就玩不转了。”
“你读的是戏本,志异吧?”高象升笑道。
“嘿嘿!”陶瞎子尴尬地一笑,算是变相的承认了。“高将军,我有一事不明啊,想要请教!”
“你说!”
“为什么您一定断定王一琨在漳州,而不是在泉州呢?您不是说此人准备着外逃吗?既然想要逃出去,那泉州岂不是更好?”陶瞎子不解地问道。“泉州过去可是第一大对外贸易的港口,比起广州港也不遑多让的。即便是现在海兴崛起,胶州湾也开始运营了,但泉州可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呢!”
“正是因为如此啊!”高象升道:“福建之地,地无三分平,天无三日晴,真正富裕的地方集中在哪里,就在沿海。沿海靠什么?靠海贸,或者说是海盗,海匪。以前的那些大海商,不就是在商和匪之间摇摆吗?一出海,大鱼大吃小鱼,弱肉强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