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彬在襄阳的兵力,得到了更进一步的加强。同时,汉中又补充了一万人马。”郝仁道:“原本这两地是准备策应湖南和江西的南军的,不过这两地败得太快,我们这边还没有正式发动,那边倒是已经结束了,不过也不算是无用功。”郝仁笑道:“听盛仲怀说,还要加强这两地的兵力,下一步,只怕唐军便会来攻了,特别是襄阳之地,丁俭不拿下这里,必然如哽在喉的。”
“这么说来,朱友贞在汉中,襄阳两地,已经布置了近十万大军了。”高象升道。
“是。”郝仁道:“对于益州来说,确保了这两地,也就确保了益州的安全。另外田满堂将在明春,自夷陵方向大举进攻荆湘之地,以此来减缓襄阳方面的压力。用盛仲怀的话来说,不管打不打得赢,都要打。”
高象升点了点头:“朱友贞也算天下名将,盛仲怀亦是一个才能出众之辈,这二人,的确是我们的劲敌。这番布置,大体上是没有问题的。”
“老高,你说说我现在做的事情,好像在帮着朱友贞他们打牢根基呢!知道吗?今年盘点,益州入府库的粮食,比去年涨了五成,人丁入册,又弄出来了小二十万人来。”郝仁道:“这么下去,岂不是让朱友贞的实力越来越强大了?”
高象升看了他一眼道:“你不做,换个人来效果是不是一样的?”
“那倒是!”
“所以关键并不在你的身上,而在朱友贞,盛仲怀身上。”高象升笑道:“不过你也勿需太担心,就像益州的分田到户吧,老百姓是分到田了,但老百姓的日子较之以往,是过得更好了吗?”
“不见得!”郝仁摇头道:“据我所知,百姓的赋税是极其重的,每年的收成,大体上有六到七成要上交,再加上徭役等其它的一些,他们的日子不会比过去过得好。有一些甚至更糟糕了,这其中相当大一部分以前作为大地主家的佃户,隐户,是不效纳赋税,不服徭役的,现在可都跑不了啦!”
“对啊,所以盛仲怀在益州的改革,是肥了官府,可不是肥了百姓。相反,百姓的日子只怕更难过了一些。”高象升冷笑道。“所以,你挨的刺杀也更多了一些是不是?”
郝仁苦笑:“平均下来,一天一次。”
“这就说明了民间的不满情绪仍在一天比一天聚拢。”高象升道。“再加上我们暗地里的工作,终于有一天,一点火星溅上去,砰地一下便会炸开来了。”
郝仁点了点头:“期盼这一天早点来!这种日子,我算是过够了。”
“用不了多久了!只消襄阳,汉中等地,他们遭遇到了在军事上的大失败之后,内部的矛盾就会暴发了。郝仁,我走之后,我手里的暗线,全都交给你了。回头,会有人把东西送给你的。”
郝仁点头道:“三天之后,我这里要派人去湘西等地替盛仲怀去联结丁晟等人,趁着这个机会,我安排你出去。”
“先不回长安,我准备去岭南,福建走一走。”
“啊?”
“既然陛下委我以重任,我当然还是要带点见面礼回去的,那个王一琨,就是我的见面礼。”
“你能找到他?”
“他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他只怕早就不在这两地了。”
“不,他肯定在哪里!”
眼看着夜幕降临,谢坤站了起来,吩咐两个伙计道:“关门,准备盘点吧!”
两个伙计立时便雀跃了起来,今天可是年关,关了门盘点清楚之后,便能领到过年的赏金,然后回家去一家子团聚了。
谢坤是广州城内一家专门经营酒水的商家,这两年来,粮食日益吃紧,便连他这样当年曾花大价钱弄到酿酒牌照的人,也几乎快要经营不下去了。因为能提供给他们酿酒的粮食一年比一年少。别看他店里的那些坛坛罐罐里都装满了酒水,但那基本上都是酿的柿子酒以及一些其他的果酒,虽然也有酒味,但比起真正的酒水,差得实在太远。
酒不行,自然卖不上价钱。
赚钱自然是不想的,但开销却不会少。每年的牌照费照样要上交,不然连果子酒都不许你卖,各种各样的赋税,乐捐一样也不能少,不然官府会不停地来找你的麻烦。
这两年来,谢坤一直是在吃老本。
很多跟他一样的商家,甚至有些实力比谢坤还要雄厚的商家,如今早已破产,黯然谢幕,不知去了何方了,谢坤之所以能撑到现在,不是因为他经营有方,而是因为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他是大唐在广州的谍探,而且还是负责广州这一地儿的头目。
两个伙计刚刚安上了一半的门板,外头却突然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谢坤心里头一阵突突,说句老实话,自从王一琨出事之后,他就一直寝食难安。需知道,他是与王一琨接触最多的人之一,以前更是直接受王一琨的领导。
如果王一琨叛变了,只怕第一批被逮捕的人,就是像他这样的了。在广州朝廷这里,他绝对能算得上是一条大鱼。
现在只要一有这种杂乱之中又颇有规律的脚步声,他就心乱蹦乱跳。一大家子都在这里呢!被坐实了大唐谍探的帽子,一家几十口子,脑袋都要落地。
“霍参军!”看着带头闯进来的那个军官,谢坤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如果真是来抓自己的,就不是这个管后勤的霍春霍参军了。
“掌柜的,你这里的酒,我全要了!”霍春一挥手,身后的那些士兵老实不客气地立即开始了把店铺里的酒开始往外搬。
“霍参军,这都是些果子酒!”谢坤不敢阻拦,只能小心翼翼地陪着笑:“口味不行,骗骗那些乡民还行,这拿上去了,到时候岂不是要怪罪于我?”
霍春一摊手:“谢掌柜的,你以为上头的人会喝这酒吗?这是给士兵们准备的,那有这么多的讲究,有个酒味,就够他们乐的了!这是向大将军的恩典!”
谢坤一听,就知道这事儿没得救了:“霍参军,那这帐?”
“记上!”霍春一挥手,道:“回头我再来跟你结。你也知道嘛,现在国事艰难,周转不开是常有的事情,但军队,却是万万怠慢不得的。”
谢坤顿时哭丧了脸,这一回头,也不知道回头到几时了。
“霍参军,您看我这两个伙计,还有那些酿酒的工人,这都小半年没发薪饷了,这大过年的,我总不能让人空手回去过年,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人了,这脸皮没地方放啊!”
霍春晒笑地看着谢坤:“谢掌柜的,你少跟我哭穷,以往就是你们这些商人赚得多。”
“霍参军,每一次大将军要乐捐的时候,我都是拼尽全力的。”谢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