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请钱督指教。”
“这一次右牛卫损失最重,而右威卫则受益最大,再加上李泌大将军,任晓年又双双被调到京城去了,长平固然资历老,但毕竟是右威卫出去的,只怕会有些麻烦!”钱彪道。
“钱总督也听到了那些流言了?”石壮道。
“无风不起浪。总是有些人会无事生非的。”钱彪点头道。
“无愧于心就好了。”石壮淡淡地道:“这些事情,是免不了的。还有人说我这一次的突然出兵,在性质之上与任晓年并无二致呢!不过是让陛下给压下来了。”
“这些人说这话,也不怕亏心。这一次要不是大将军当机立断,不但任晓年要完蛋,右千牛卫大概率也要吃大亏。”梁晗怒道。
“这不是有些事情不能公开嘛!”石壮道:“有些人看到我们得了好处,自然会眼红的。些许小事,不必理会。来来来,喝酒!”
众人都是默然。虽然说没有什么可惧的,但终究是让人心里不舒服。
“大将军,现在丁晟孙德斌跑到了湘西,接下来可就难办了。”喝了几杯酒后,陈长平忍不住问道:“您准备怎么办?”
“你都要走了,右威卫的事情,就用不着你操心了!”梁晗晒笑道:“还是好好地操心你的右千牛卫吧!”
“不然!”陈长平摇头道:“其实我去了江西之后,也会面临着同样的问题,大将军经验丰富,想来已经有了腹案了,所以我想请教一下,这样去了之后,心中有底!”
石壮笑道:“方案是已经有了的。不过我的方案可不太适合你。你去了右千牛卫,第一要务还是重组,让右千牛卫恢复战斗力,如果我所料没有错的话,接下来肯定是柳成林的右骁卫要接替你们的防务,顶到第一线了,右千牛卫会做为右骁卫的预备部队。”
“我会争取一下!”陈长平摇头道:“这一次虽然损失惨重,但整个右千牛卫并没有丧失战斗力,而且吃了这么大亏,不找回来,大家也是意难平的。”
“恰恰是这种心态,陛下就更不会把你们放在前头了,不过你上折子争取一下倒是可以的,态度倒也不妨积极一点儿,激烈一点儿,这对于你在右千牛卫争取人心还是很有帮助的。不过不要指望陛下改变心意。”石壮道。
陈长平楞了半晌,一时之间,竟然没了喝酒的兴致。
“大将军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我准备趁热打铁。”石壮道。
“进军湘西?”陈长平瞪大了眼睛,“湘西这个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极易打成一锅糊涂仗的,那里太复杂了。”
“回头我准备回长安一趟!”石壮道:“陛下和你一样,陷入到一个误区里了,只看到了湘西的复杂,看到了困难,却没有看到积极的一面。”
“怎么说?”陈长平愕然道。
“湘西之地,历来就不服王化,这个王化,不仅仅是对我们,对丁氏,何尝又不是如此?”石壮笑道。
“可丁氏毕竟在名义之上统治了湘西多年了,那里主要的城市还是控制在他们手里的。”陈长平道。
“不错,这也是丁晟退往哪里的底气。”石壮冷笑道:“我就要跟着他的脚步撵过去,将他们的立足点一个个的拔除,然后将他们逼进山里去,逼他们去跟那些土著,那些部落去争,去抢。资源是有限的,他抢一点,那些土著就少一点。”
“然后他们就会起纷争?”陈长平眼睛一亮。
石壮点了点头:“会起纷争,当然,也有一部分会合流。不过只要有纷争,我们就有机会。时间如果拖久了,让丁晟在那里站稳了脚跟,不管用什么手段,他整合了那里的力量,对我们才是真的麻烦。而且时间一久,贵州方向,益州方向,必然会为丁晟提供支援,简单点儿说,越往后,难度越大,越快,就越简单。”
“这仗不好打!”陈长平想了想,仍然道:“即便是想将他们逼进山里,这仗也不好打!”
“这就是长期利益与短期利益的问题了。”石壮道:“现在,我们必须要付出一些代价,以免得将来付出更多的代价。所以我已经上了折子,请求继续用兵。”
“我反对!”徐想合上了面前的折子,不假思索地道。
摆在诸人面前的,是秘书监抄录的石壮关于继续在湘西用兵的折子。
“诸位,根据石壮所奏,这一次湘西用兵,最节省,最顺利的状态之下,花费也要数百万之巨。而这,也只仅仅是能让我们占据湘西那些交通较为便利的城市而已。可是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花费才是大头。在这些地方大量驻兵,所需要的补给,根本就无法在当地筹措,全靠外面输入,如今虽然岳阳等地经济发展较好,但整个湖南地区,仍然可以用赤贫来形容。根本就无力供应石壮的大军所用。”
王明义连连点头道:“徐主席所言甚是。湘西那地方,即便是所谓的交通便利之地,那也是相对而言的,比起我们这边,那完全是天上地下,十斤粮食运进去,能剩下来一半就不错了。这还不考虑有可能遭遇到的其它危险因素。按照石大将军所言,今冬明春占据城市,将丁晟逼进山中,然后再慢慢进剿,而所需时间更是以年来计算,最终的花费,只怕是现在所计算出来的十倍。这笔钱,现在我们承担不起。”
尤勇不以为然:“诸位,不要只看着钱,钱只要花在刀刃之上,哪便是值得的。我觉得石壮所说极有道理。要是让丁晟在湘西彻底站住了脚跟,镇压安抚了那里的土著,将整个湘西地区联成了一个整体,哪我们的麻烦才大了。更重要的是,一旦贵州,益州这些地方也插手进来,事情就会更复杂。眼下,是最好的时机。将他们赶进山去,控制所有的交通要道,如此一来,外部势力想要掺合进来,难度亦是大增。这事儿,不能拖,拖则生变。”
“钱呢?”徐想伸手,道:“钱从哪里来?诸位,甘肃,青海那边的奏折你们都看了吧?到现在为止,还仅仅下了两场小雪,根据过往记载,以及有经验的当地人的判断,明春,这两个地方大概率地要出现旱情,而这两个地方,水利基础虽然一直在建设,但奈何底子太薄,短时间内很难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一旦春上大旱,明年的收成就要出大问题,朝廷必须要做好救灾抚恤的准备,就算是以工代赈,投入也是巨大。在我看来,与其急于收拾湘西这等不毛之地,倒不如将更多的精力用在民生之上。”
“外部不稳,何来内部风清月霁?”尤勇怒道:“一旦在湘西地区对手形成强大的势力,则湖南不稳,与甘肃青海比起来,孰轻孰重?别忘了,现在益州朱友贞蠢蠢欲动,曹彬在襄阳,田满堂在夷陵,随时都会对我们发动进攻,一旦湘西再坐大,则两湖地区,都将遭到反噬。”
公孙长明敲了敲桌子,道:“我支持石壮的方案。湘西必须要控制,否则,益州,贵州都会以湘西为前线,对我们进行牵制和骚扰,一旦我们控制了湘西地区,情形就能反过来了。石壮的方案已经是花费最少的了。徐主席,你是做过地方的,也是知兵的,应当知道,如果我们控制了湘西地区的那些交通便利的城池,河口,集镇,我们能做的事情便多了。以这些地方为中心点,慢慢地向外发散,义兴社,文化教育都可以一齐进入开展工作,这样,比单纯的军事镇压,我相信能起到更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