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盛被石壮临时任命为长沙安置使,郑文昌为安置副使。这让柏盛喜出望外。虽然他也很清楚,自己得到这个官职,只不过是因为石壮要利用自己在长沙城的关系以及家族势力来稳定长沙的局势,用最快的速度让长沙城平静下来,彻底真正地掌握在唐军手中,但他仍然很高兴。只要做好了这一件事,过后石壮过河拆桥的可能性就不会大。
他当然不会幻想自己以后还能混一个有实权的主官之类的,但哪怕是一个荣誉性的职位呢,对于他的家族,他的后辈来说,也是一件了不起事情,至少,他的家族不会受到进入大唐官僚系统的限制令。
所以,他极其的卖力。
在长沙投降之后,湘潭城的湖南官员们选择了向近在咫尺的这支唐军投降。
条子岭上幸存下来的二千余唐军,进入到了湘潭城中,这座城池是他们当初从宜春出发时的最终目的地,现在,终于进来了,但付出的代价,却是他们当初怎么也无法想到的,而引发的后果,更是他们无法想象的。
因为这一次的行动,导到南北双方短暂的平衡被打破了,北方对南方联盟的战争,提前拉开了序幕。
进入湘潭城之后,虽然还没有接到任何命令,但任晓年仍然将全部的指挥权移交给了秦宽。他自己则准备等到宜春的钱守义所部窜逃之后,立即奔赴大将军李泌所处请罪。
在现在的情况之下,钱守义除了窜逃,已经没有任何其他的路可以走了,至于是直接窜逃到岭南,还是一路返回洪州与正在进攻洪州的李泌所部展开决战,就看钱守义自己怎么判断了。
“秦宽,这一次离开,我恐怕是再也回不来了。”任晓年有些伤感,在经历了最初的彷徨之后,任晓年已经准备坦然接受所有的后果。哪怕他会因此被处死!
现在,他觉得,只有最严重的处罚,才能让他对得起那些因为他的决策失误而战死的数千将士。
秦宽叹了一口气:“过去有功,我们是一齐领的,现在有过,我们自然也要一齐扛,你放心吧,我会给李泌大将军上书的。”
任晓年摇了摇头:“不必了,这是我的私心在作崇,不要牵连你们了,秦宽,过几天,陪我去古寨镇看一看吧!”
“钱将军,季将军特意让我来告诉你,洪州是断然不能回去的。”彭定坐在一边,眼光扫过一屋子的愁眉苦脸的将领以前上首明显焦灼不安的钱守义,恳切地道。
“李泌只有不到两万人在攻击洪州,三叔正在拼命守卫洪州,整个洪州都在等着我回去救援。”钱守义的眼光缓缓地从一众将领身上扫过:“我们的家人,都在洪州。””
彭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季将军说,这是陷阱。”
“为什么是陷阱?”
“李泌的右千牛卫,是北唐十二卫之中装备最好的部队。而现在洪州有什么?一群团练兵加上临时召集起来的青壮,这样的洪州,您觉得李泌竟然连续十余日都攻不下来吗?”彭定道:“李泌就是在等您回去。先不说您这一路之上往回撤,那虞啸文必然会纠缠不休,更可怖的是,那李泌肯定已经布下了陷阱,正等着您一脚踏进去。”
钱守义紧紧地握起了拳头。
“放弃洪州吗?”
“只能放弃!”彭定道:“眼下,钱将军手中还有三万军队,只要还有军队,就还有翻盘的希望,一旦连这最后的本钱也没有了,整个江西,才是全完了。”彭定道。
钱守义站了起来,双手撑在墙壁之上,瞪大眼睛看着挂在墙上的地图,半晌,才咬牙道:“走,走,不回洪州。我们撤退,我们先去吉安。在哪里重新建立防线。”
彭定大喜:“钱将军英明,我们季将军准备撤退到衡阳之后,也在哪里重新布置防线,如果钱将军在吉安站住脚跟,我们也就有了呼应。”
钱守义点了点头:“回去告诉你们季将军,我是不会去岭南的,如果吉安到时候也守不住,我还可以退到山里去。”
彭定怔了怔:“井岗山吗?”
钱守义点了点头:“我不会离开江西的。”
彭定站起来拱手道:“我会把您的意思带给季将军的。”
“这一仗怎么就打成了这样了呢?”看着准备离开的彭定,钱守义还没有按捺住心中的怒火:“七八万大军啊,围剿一支孤军,竟然让他们生生地坚持到了最后,死死地拖住了我们,最终让我们满盘皆输。如果你们能早日结束,怎么会是今日的结局?”
彭定无言以对。
只能深深地躬身向钱守义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钱守义瘫坐在椅子上,这一仗输了,整个南方联盟的这一次行动,也彻底地失败了,他丢了大半个江西,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守住吉安以南的地方而已。
大半个湖南也完蛋了。现在丁晟虽然还拥有数万大军,但接下来他还能坚持多久,谁也说不准。
益州的盛仲怀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发动攻势,这一场战争,居然就已经快到尾声了。现在只希望盛仲怀能以大局为重,在汉中,夷陵等地向北唐军队发起进攻,牵制唐军的行动,使得他们能有更加充裕的时间,来重建第二道防线,守住小半壁江山。
“派人回洪州,告诉三叔,突围,能跑多少是多少!各人看各人的命吧!”钱守义有气无力地道。
洪州城外,李泌的中军大营,一名名的将领匆匆地各个方向汇集而来,攻击洪州已经小十天了,虽然看起来打得热闹,但事实上,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现在的洪州,对于唐军来说,就是一个空壳,他们真正的目标,并不是洪州城内的这些老弱病残。
但今天,大将军突然召集振武校尉以上的中高级军官开会,不少人心中都已经有了明悟,只怕先前的计划要破产了。
众人鱼贯而入大帐,大将军李泌端坐在大帐正中,而在李泌的身侧,却是意外地看到了右千牛卫的老人,如今已经到了监察委会员任职的陈炳。
人数太多,李泌也没有为诸人准备坐椅,看到众人到齐,李泌站了起来,直截了当地道:“诸位,我们的计划破产了,刚刚接到消息,钱守义并没有回援洪州,而是向着吉安方向跑了。先前的布置都落在了虚处,明天,总攻洪州。”
“遵命!”所有将领轰然应声。
眼光扫过诸人,李泌沉声道:“这一次的战役,我们右千牛卫损失惨重,根据最新的消息,任晓年所部,包括野战医院,后勤辎重,工程技术,一共损失一万一千两百五十一人。除开极少数人外,剩下的,基本战死。”
说到这里,李泌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起来。
“这是我们大唐自兵起武威开始,最为惨痛的一次失败。”李泌重重地一拳擂在桌子上,眼睛变得通红:“战场之上的耻辱,我们右千牛卫就要从战场之上找回来,不管钱守义跑到了哪里,我们右千牛卫不将他的人头斩下来,誓不为人。”
“不杀此獠,誓不为人!”帐内,第一次听到右千牛卫真正损失数据的将领们全都红了眼睛,异口同声地大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