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丁晟一咬牙,不理会长沙的险境,尽起大军发动对岳阳的进攻,他与梁晗倒不至于怕了对方,但仗一打起来,地方上受损那是无法避免的。
毁灭一样东西极其容易,但想要重建,那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可就不是一时半会儿的功夫了。石壮当初说服他的时候,断言丁晟必然会做出政治上的选择而不是军事上的选择,现在果然应验了。
对于丁晟的选择,钱彪其实是感同身受的,不像孙德斌,梁晗这些人都是纯粹的军人不同,过去的钱彪与现在的丁晟,其实有颇多相通之处,有时候,必然是政治上的选择压倒军事上的选择。
“钱总督,你可以将心放到肚子里,我也可以做些事情了。”梁晗喜滋滋儿地道。他是那种进攻性的选手,一门心思的防守不是他的性格。既然对方已经没有了进攻岳阳的余力,那就轮到他来搞些事情了。
大事不必搞,但小事却是可以不断,占占小便宜,然后借此对益阳方面形成更大的压力。
而在湘潮,丁昊得知了石壮兵进长沙的时候,与丁晟一样,如同五雷轰顶。
这与剧本不相符啊!
向大将军不是说了吗?把益阳这块大肥肉送给石壮,然后借此换取联军干掉右千牛卫,重新拿下鄂岳,然后反向压制岳阳,并且与益州方向联手,同时压迫荆南,石壮所部在岳阳益阳一带根本无法存身而不得不选择后撤吗?
石壮为什么放着益阳这块老大的肥肉不啃,反而要孤军深入,直逼长沙呢?
丁昊想不通。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那就是长沙绝不能丢。
“季将军,所有的步卒都留给你,所有的骑兵都给我,我要以最快的速度返回长沙!”大帐之中,丁昊失态地看着季志江:“任晓年只剩下一口气了,剩下的事情都交给你了。石壮利用水师长途奔袭,深入我心腹要地,我要将他一并歼灭在长沙周边。”
季志江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这就像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直逼广州城,他季志江也会不顾一切地率军回援是一个道理。
“任晓年交给我,他跑不了。但丁将军回师长沙则要小心石壮,此人天下名将,用兵向来诡异莫测。”
“这里是湖南!”丁昊闷声道。
株州,刘信达所部,已经准备出发了。刘谙所部已在三天之前开拔,则其本部,又停留了三天之后,终于等到了石壮偕洞庭湖水师逆江而上突袭长沙,湖南水师几乎是不战而降的消息之后,他再也没有半分犹豫。
“向真的确是一个枭雄,可惜啊,他碰上的对手实在是太强大了,便是其麾下一名部将,也能一眼看穿他的谋算,然后将计就计,倒倒一耙,这一仗打完,南方联盟,基本上也就完蛋了,剩下的时间,也就是垂死挣扎了,我们走吧,这里,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冬日里难得的艳阳天。
石壮坐在自己的马鞍子上,眯着眼睛享受着太阳的抚摸,在他的周围,三百名骑兵同样地席地而坐,这是他现在仅有的骑兵,同时,也是他的亲兵卫队,作为一卫大将军,三百卫队是上限,不管他去哪里,都可以带上这三百人。
一切都已经准备好,陷阱已经挖得够深了,而且不担心敌人不会跳进来。
刚刚收到的情报让石壮有些诧异,益阳的丁晟居然带着一半人马回援长沙,原本,石壮以为这家伙会全线放弃益阳的。
留一半,走一半,这无疑是最糟糕的选择。
这也舍不得,那也抛不下,怎么可能成大事。
当然,相对于大唐而言,丁晟的选择则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惊喜了,这会让他更加从容不迫地各个击破。
湖南兵还是很凶悍的,别看一个个的个子并不高大,但打起仗来却也是无惧生死,在益阳前线,小规模的部队时不时就会爆发,顶在一线的梁晗,对于对方的士兵素质,还是赞不绝口的。
但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呢。
现在鸡公岭,鸭喙岭上,各自布置了三十门火炮。与打仗而言,把这六十门火炮弄上山,倒真是让唐军费尽了心思。所幸这山不高,也并不太陡。但这也有坏处,战事一旦打响,敌人肯定会不顾一切地向两边山岭发起冲锋,石壮必须留下足够的人手来保护这些大炮。在前方堵截的人手,便显得不那么厚实了。
这一次石壮的黑虎掏心,算上郑文昌的两千水师,也不过一万出头,留下了三千人在长沙之外威吓之后,石壮这一次带到这里的,只有八千人。分别留下了两千人守卫左右两边山岭之后,顶在最前头的,便只有不到四千人了。而他们要守卫的两道山岭之间的豁口长达三里。
所以,石壮还需要陈长平能及时赶到,否则让对手的骑兵绕到了自己的身后,那乐子可就大了。
地面微微震颤,石壮身侧的三百骑兵瞬间全都挺身站了起来,开始将马鞍子套在马的背上,石壮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举起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看向了路的尽头。
好多的骑兵!
黑压压的一眼看不到头。
卢元的旗帜,丁昊的旗帜,嘿,居然还有江西骑兵的旗帜,看起来现在南方联盟还真是挺团结的了。
连送死也是一块儿来的。
不下两万骑兵,这阵仗足够大了。南方联盟,一次性能集结这么多的骑兵,实在是难得啊!像这样一次性超过两万骑兵的大阵仗,石壮也就见过一次,那就是在李泽名震天下的那一战,易水河畔,一举奠定了李泽发家的根本。击败了张仲武的两万铁骑的冲击。
那场面,石壮至今难忘。
那一次,也是石壮最接近死亡的一次战斗。
胜负生死,其实就在一线之间。
今日,他再一次看到了这样的壮丽的场面。
与对手比起来,他现在的兵力,实在是有些可怜,但心里,却比那时笃定得多了,甚至于是胜卷在握。
当年易水河畔,对于胜败,包括李泽在内,实际上心里都是没有底的,只不过逼到了那个份上,这一仗不打不行而已。
那一仗,彻底让张仲武从巅峰之上坠落,从此一蹶一振,一步一步地被李泽逼着走进了死胡同,挣扎多年,最终仍然没有逃脱被唐军抓住,刑场之上挨了一刀。
今天这一仗结束之后,南方联盟也会被斩断脊梁的,对于南方联盟来说,损失掉了二万骑兵,就再也没有组织起如此规模骑兵的可能了。
身边的一名炮手脸膛通红,不知是被冷风吹得,还是激动的,看起来有些哆嗦。石壮拍了拍他的肩膀,竟是把他吓了一跳。
“怎么样?能打准吗?”石壮笑嘻嘻地问道。
“能,大将军!”炮手下意识地一挺胸膛,大声道。说完了这一句,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黑压压的,压根儿就不用瞄准呢!反正一炮下去,就能炸平一大遍。”
石壮大笑,看着这门炮周边的几名炮组成员道:“那就打快儿点,这地儿有点平,战马可是能冲上来的。炸死的越多,接下来我们遭受到的冲击就会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