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湖南驻军全线动员的时候,驻扎在九江的右千牛卫虞啸文一部,也接到了来自宜春等地的紧急军情,虞啸文震惊之余,没有丝毫的耽搁,除了立即向身在鄂州的李泌紧急汇报军情之外,一刻也没有耽搁,首先便将自己麾下所有骑兵尽数派出,奔赴宜春,其余主力也随即全面出动。
而随着军队迫近宜春,虞啸文的心情却是愈发地沉重了起来,无数的斥候正将一份份的情报汇合到了他的案头,小小的宜春,钱守义屯集了近三万兵力,而且根据这些情报所显示的对方的态势,钱守义是摆明了要用一个铁桶阵来对付自己了。
这是要将自己拦在宜春之外,从而让他们好在株州,湘潭之间从容击败任晓年的架式。自己赶到宜春还需要数天时间,而且击败钱守义在宜春的防守,也需要时间。就算自己能做到这一切,任大狗到时候还存在吗?
“将军,火炮太重了,道路泥泞,实在难行。不若放弃这物事,咱们轻装前进!”一身泥水的副将向虞啸文建议道。
“征发更多的民夫,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这四门火炮,你必须给我在规定的时间内运到宜春!”虞啸文没有理会副将脸上的为难之色,厉声道:“届时不到,我会以贻误军机治你的罪!现在不要跟我谈什么困难,所有的心思,都给我用在怎么解决困难之上。”
看着副将离去的背影,虞啸文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的部下心中其实有怨气的,任大狗的吃相太难看了一些,如果他先知会自己,让自己能提前接管宜春,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大漏子?现在出事了,他们却要来补锅。
不过现在也没有时间来理会这些糟心事儿了,这桩事完了,如果任大狗还活着,只怕在军队之中的前途,也完蛋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只怕已经不是右千牛卫一家能解决的问题了。除非朝廷坚持先前的原则不变,坐视整个任晓年部被消灭,但这是绝无可能之事。
朝廷的整个大战略到此便要来一个急转弯,虞啸文能想象到朝廷大佬们的愤怒心情。
情况比想象的还要危险。
看着一个个血迹斑斑归来的斥候,刘元的脸色黑得像锅底一般。不但前面有敌人阻截,左右两面也出现了敌人的踪迹,而在他和秦宽之间,居然出现了大规模的骑兵部队。
往这个方向上去的斥候,五个人出去,只回来了两个。
而且,这支骑兵部队原本应该是驻扎在益阳的卢元所部,现在居然出现在了这里。
自己与秦宽,以及任晓年所部的联系,基本上给切断了。
换而言之,三支唐军已经被敌人给分割开来了。
沉思良久,刘元决定让自己成为一支孤军。
毫无疑问,当你完全脱离了与友军的呼应成为一个突出的部分之后,敌人一定会像闻到腥味的猫一般地扑上来撕咬的,对于自己的部队而言,极其危险。
但刘元也相信,不管是任晓年也好,还是秦宽也好,应当能懂自己要干什么,他们也应当不会浪费自己给他们创造的机会。
现在秦宽,刘元,任晓年三支部队各自都显得单薄了不少,刘元希望在自己吸引了大部分的敌人前来围剿之后,任晓年能迅速向前突进,力争与秦宽汇合到一起,这样,他们的力量将会得到根本性的增长,从而增加生存的可能性。
李大将军一定会来救的,朝廷也不会坐视不管,肯定还是有些手段的。而想要等到这些,首先自己就要坚持更长的时间,因为不管是李大将军哪里,还是朝廷哪里,从得到消息,到做出反应,最后付诸行动,都是需要时间的。
临时的会议显得有些沉重。
所有的将领们都知道,刘元的决定,无异于是一场赴死之旅,一旦向前,就没有回头路。如果采取保守的策略的话,选取一个险要之地坚守,说不定他们可能等到转机。毕竟,他们是最先得到消息的。
刘元犀利的眼神扫过与会的每一位军官。
这是一次扩大的会议,所有哨长以上级别的人,都出现在了这里。
“坐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义兴社员。我想,大家都不会忘了义兴社纲领封皮之上的那几句话。”刘元语气很轻,但却很坚决。“现在,是到我们践行的时候了。”
会场之中,气氛格外地沉重起来。
“诸位,我们是最先得到消息的,也已经作好了一些相应的准备,可以想象,不管是任将军所部,还是秦将军所部,现在只怕刚刚得到消息。等到他们做出反应,敌人的分割包围已经全面完成了,到那个时候,说什么就晚了。而现在,敌人之间还有缝隙可钻,还有漏洞可以找到。这是我们的机会。”
“一旦我们能找到机会,那么,必然就会吸引到周边的敌人向我们围拢,如果我们吸引了大批的敌人,秦将军也好,任将军也好,便有了时间作出调整。”
“这是一场向死之旅,但置之死地而后生,说不定我们能能杀出一条血路。”
刘元站了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当然,这里头的艰险不问可知。虽然我是这支军队的长官,但在这样的可以选择的时候,我愿意让大家一齐来选择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同意我的方案的人,站起来。不同意的,原地坐着不动。”
一阵沉默之后,一个人站了起来。然后,一个接着一个的人,全都站了起来。
看着面前没有一个坐着的人,刘元欣慰地笑了。
“好,不愧是大唐军人,不愧是我刘元的兄弟!现在兄弟们,准备战斗吧,笔直向前,直面与敌人的战斗吧!大唐的军人是最勇敢的,大唐的军人也是最强悍的,而我们,是他们之中最勇敢的那一些人。”
湖南将领魏冬生是真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个样子的。
他也算是老将了。
扪心自问,如果自己碰到了这样的情况,一定会选择一个险要的地方固守待援,不管能不能最后脱困,至少,还可以抱有一份美好的期望。
现在面前的北唐军队刘元所部,拢共三千人。而且已经陷到了数面包围之中,在他的前面,是率领的多达上万人的步卒,在他的左右两侧,是骑兵正在穿插分割,毫不夸张地说,对方已经陷入到了绝境当中,就算前方的敌人羸弱不堪一击,但打垮了前面的敌人又能怎么样呢?在更前方,还有更多的军队在等着他,还有冰冷高大坚固的湘湘城墙在等着他。
魏冬生认为现在北唐军队的士卒的士气一定跌落到了谷底。
这是他的常规认知。
不论是谁,身陷绝境之后,有这样的反应,是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可眼前发生的一幕,却不是这样的。
唐军在天色刚亮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大营之前,势如疯虎一般地向着自己的营盘发起了疯狂的进攻。
自己的前营几乎在与对方接触的一霎那,便被击溃了。
眼看着对方直击自己的中军大营,而自己的大营还是一片混乱的时候,魏冬生当机立断,下令一名部将就地收拢残军进行抵抗,而自己则率领成建制的主力退向了后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