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人彪悍善战,性子狂野,可也不是那么好惹的。在官军控制严密的城市周边,平原之上还好说一些,但在大山之中,乡野之内,反抗已经此起彼伏了。税吏,成为了湖南观察使府中最为危险的一个职位,因为谁也不知道今天下乡去收税之后,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以致于每一天这些税吏在早上出门之前,都会与家人做最后的告别。
要么被走投无路的暴怒的乡民干掉,要么,因为完不成任务,被上峰以失职干掉。他们别无选择。
每一个税吏,都会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队伍下乡去收税。
与其说是收税,不如说是抢劫。
这样的日子是不可能持久的,这一点,丁晟清楚,他的老子丁太乙更清楚。但在石壮强大的军事压力之下,他们又不得不如此。
所以,丁太乙才在湖南情形如此紧张的前提之下,仍然千里迢迢地奔赴广州城,想要与向训好好地商量一下,该怎样应付这样的局面。其实,丁太乙就是想要去打一笔秋风,弄一大笔钱粮回来。而且,他希望能够得到贵州,云南,广西方面的援助。
这些援助,自己这样去向这些地方讨,肯定是讨不到的,就算不要脸地去求,最多也是给个三瓜俩枣,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作为顶在最前线的湖南观察使府,丁太乙觉得自己有资格向他们讨要钱粮,要不然自己崩了,他们就能有好处吗?
他是这样想的,但这些地方的节度们可不见得这么想,在没有看到真正的危险之前,谁也不认为自己是接下来要倒霉的那个。
所以丁太乙不得不来,他希望这一次的广州城的会议,能让各方面达成一个共识。自己顶在最前面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让自己是湖南观察使呢?自己出人出力也就罢了,但那些在后方的现在还安全的节度们,就得出钱。
丁太乙走了,丁晟则留了下来苦苦地支撑着局面。
北唐士兵的挑衅,每时每刻都在进行着。
小股的斥候,越过边境线简直如同在自己的家里一样便当。
但丁晟对自己的部下下达了最严格的命令,那就是不理会。
只要北唐军队的大部队没有来,那就不要理会。小股斥候过来,也就是耀武扬威一番罢了,自己掉不了一块肉,要是自己的那支部队忍不下这口气去截杀了这些北唐斥候,对面的北唐军队只怕立刻就会找到借口大举来袭了。
梁晗,陈长平这些人,正虎视眈眈地等着这些机会呢。
太难了!
丁晟将脚泡在热水盆中,美艳的小妾蹲在地上,一双柔软的小手正在温柔地摩挲着自己的双脚,按摩着脚上的穴位。
屋里很温暖,小妾也穿得很暴露,从上往下看去,能将对方单薄衣裳之下的峰峦叠起看得清清楚楚。丁晟知道小妾的心思,自己好像有个把多月都没有碰过她了。不过眼下,自己哪有这个心思。
他只能闭上眼睛,装作没有看到对方殷切的眼神。
脚上陡然一阵刺痛,那是失望的小妾在手指甲戳他的脚板心呢,丁晟也只是咧嘴一笑,继续闭目养神。
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之声,丁晟有些恼火地睁开了眼睛,他讨厌这样的脚步声,因为只要有这样的脚步声传来,必然是又出了什么事情必须他出面处理了。
而这些日子来,总是有寸出不穷的意外事情,在等着他解决。
“少帅,少帅,不好了!”啪啪的拍门声传来。
“什么事不好了,北唐人打过来啦!”丁晟怒吼道。
“少帅,驻扎双江口的卢元将军,带着那里的五千骑兵,突然离开了。”外头的人的声音里透露出无比的焦灼。
哗拉一声,丁晟一下子跳了起来,打翻了水盆,赤着脚跑向门边,地上小妾一屁股坐在地上,被洗脚水浇了满身满脸。
“你说什么?”丁晟猛地拉开了门。
“卢元,卢元将军带着五千骑兵,离开了双江口,只是派了一名亲兵过来传信,说是接到了观察使的命令,让他立即赴湘潭。”
丁晟目瞪口呆。
看着对方递过来的手令,丁晟目瞪口呆,一时作声不得。
自己父亲的笔迹他自然是认得的。而且上面的用印,也是父亲的私印。知道这个印章的人极少,除非是极其心腹的手下,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印信的作用。而卢元,恰好便是其中的一个。
“见令即刻出发,归于丁昊指挥!”整个命令的最后,特意用朱砂笔写出来的一行红字,深深地刺痛了丁晟的神经。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父亲远在广州城,还发出了这样一条莫名其妙的指令。难道他不知道,卢元带着湖南最为精锐的五千骑兵离开了驻地,就将益阳防线撕开了一条大口子吗?
如果是提前知会自己,自己还能有所布置,可现在突如其来的抽调走了这样一支兵马,让自己怎么办?对面的石壮觑见了这样大的一个破绽,岂不是会喜出望外。要是他不乘虚而入,那才是怪事呢?
“少帅,要不要马上去追卢元将军回来?”
丁晟阴沉着脸摇了摇头:“这是父亲的亲笔指令,卢元那个老货,不会理会我的。去了也是白去。你马上集结益阳城中的预备部队,用最快的速度赶往双江口,希望在对手发现这个破绽之前,将这个防御上的缺口堵起来。”
“少帅,预备部队的战斗力,那里能跟卢元将军相比,而且对面的可是陈长安。”前来禀报的将领愁眉苦脸地道。
“别说是陈长安,便是石壮亲临,也是堵上这个口子,否则让北唐军队插了进来,整个益阳防线便要崩溃了。益阳守不住,便只能退守长沙,半个湖南就没有了。”丁晟怒吼道。
不提丁晟这边因为卢元突然率军离开而气急败坏,另一边的洪州,钱守义也已经迅捷地展开了军事行动。
他用最血腥的方式,清理了洪州。
对于父亲的老部下,他只有两条道路供他们选择,要么去死,要么归顺。
因为钱文西的加持,使得绝大部分的钱文中的老部下选择了归顺,对于他们来说,这并没有太多的道德上的障碍,效忠老子和效忠儿子,大略上差别并不是很大的。而那些死心眼儿的人,也没有想到,钱守义当真是说到做到,稍有犹豫,便是一刀下去做了一个了断。
钱守义也是没有办法,他没有时间跟这些人磨蹭,他的时间是有限的。
任晓年率领大军走了,但北唐虞啸文部补上这个缺口,只需要十天时间。
也就是说,十年之内,他们要是不能消灭掉任晓年所部的话,等待他们的,绝对又是一场烂污仗,考虑到北唐军强悍的战力,到时候估计便要偷鸡不着蚀把米。
这一次,他们赌上了所有,追求的,可不仅仅是消灭掉任晓年这一支北唐军队。
他们的目标,是整个右千牛卫。
也只有打掉了整个右千牛卫,才能让北唐军队在南方元气大伤,才能让南方联盟重新建立在起在鄂岳一带的军事优势。
重新整编过后的整整四万江西军,加上季志江率领的一万岭南军队,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宜春方向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