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叹了一口气。
“那你认为,吴进所说的有道理吗?”
“道理自然是有的。”杨开道:“但至少现在不是做这些事情的时候。”
“你觉得什么时候才能做这些事情呢?”李泽反问道:“真如吴进所说,等他长成了一个大毒瘤子之后,再来刮骨疗毒?”
杨开想了想道:“或者,等到您的儿子这一代?”
李泽哈哈一笑。
杨开却没有笑。
“李相,现在是有问题,但这些问题是可控的,而且这并不是如今最主要的矛盾,我们现在最主要的矛盾,一是一统天下,击败南方联盟,二是稳固西域,吞并吐蕃,做完这些事情,让大唐在外部再也没有大敌的时候,再来整饬内部的问题,才游刃有余。而我想,做完这些事情,兴许要我们一辈子的时间。”
李泽知道,杨开说得是对的。
现在,他的确不能做这些事情。
任何事情都有一个轻重缓急,一个先后顺序。
“但是我还是要给这些人一个警告,告诉他们凡事都要有度,都要有一个底线,突破了这个底线,是我绝不能容忍的。”李泽声音低沉地道。
“您想怎样警告他们?”杨开看着李泽,有些担忧地道。
“我准备让吴进在政经学院里教上半年书之后,便回义兴社总部任职!”李泽道。
“您想给他一个什么位置?他原本就是沧州副贰,沧州地位特殊,吴进的级别可不低。”杨开道。
“义兴社成立一个专门的纪律监察委员会,让吴进去担任这个委员会的副贰!”李泽道:“义兴社,也该好好地整饬一番了,现在我们已经过了什么人都可以轻易地加入义兴社的这个阶段了。不符合我们要求的,该开除的,就要开除。”
杨开悚然一惊:“那这个委员会的长官是谁?”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去做的,哪怕是挂名的也不会让你去做,这个委员会的长官,挂在曹彰的名下!”李泽哼了一声道。
一听是曹彰,杨开便忍不住咕的一声笑了出来。
曹彰绝对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早前他折腾出了监督限制皇帝权利的事情,便引起了轩然大波,谁都知道,李泽是要当皇帝的,曹彰的这一折腾,几乎便是直对着李泽而去,为了这件事,他们父子在家里大吵一架,曹信没有吵过儿子,于是拿出了父亲的威严,罚曹彰跪了一晚上。
这家伙没有认输。
转头夫妻又吵了一架,李泌没有吵过曹彰,于是一顿王八拳,曹彰顶着两个黑眼圈,公然出没于大庭光众之下,他没有觉得丢人,却让李泌躲在军营里好些天不敢出门,也不敢回家了。一是怕别人笑她母老虎,二是怕曹信责怪她。
也只有杨开知晓,这件事情,本身便是李泽起的头,不过正投曹彰所好而已。
如今这个纪律监察委员会的长官落在曹彰头上,便是替吴进在头顶撑起了一把大伞,吴进要惩罚那些贪腐违纪的义兴社员,哪怕是背景深厚的家伙,曹彰也绝对敢给吴进背书。
曹彰的老子是曹信是吏部尚书。
曹彰的老婆已经晋升为右千牛卫大将军。
曹彰本人是义兴社第三号人物,折腾出了那样大的事情,仍然出没于李泽官邸如自家一般。
这样的人物,哪一个敢惹。
“李盯,这样两个活宝凑到了一齐,我怕他们折腾出大事啊!”笑完之后,杨开又有些担忧。
“吴进是真的忧国忧民,但他不蠢!早前他跳出来挑破这个敏感区域,是因为他在地方为官,没有站到中枢的这个位置之上来看问题。”李泽道:“我会跟他好好地谈一谈的,让他去政经学院教上一年半载的书,章回也会点拨他。在不同的高度之上,思考问题的角度自然也就不同了。屁股会决定脑袋的,他岂会不知轻重缓急?”
杨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倒也是。吴进犯了官场大忌,但您仍然重用了他,而且还在如此敏感的位置之上,已经表明了您的态度,我想,很多人会有所收敛的。”
“也就如此而已了。”李泽叹了一声:“收敛收敛吧!或者真如你所说,真要到我儿子这一代,才有可能真正的处理这个问题了。”
杨开笑道:“李相,我们这一代人,能把先前的这些事情做好,为下一代人打好做这件事的基础,已经了不得了。”
进入长安之后,李泽的工作重心,事实上已经有了很大的转移。他的关注重点,不再落在军事或者经济之上了。
拿下鄂岳之后,事实上在整个大唐,已经无人能够撼动他在军事之上对南方联盟的压倒性的优势了。打或者不打,什么时候打,主动权已经尽数操控在他们的手中。
而在经济之上,在北地行之有效的经济政策,正在无数抚民官的努力之下,一项一项地在中原、关中等地展开,一两年之后,效果自然会显现出来。
现在的李泽,终于将他的目光,正式投诸在了今后大唐的政治建设之上。
他是真不在乎一家一姓之王朝。
天子一言,流血飘杵,金口玉言,言出法随,听起来挺威风,但这种威风却是一时的,放到历史的长河之中,便如鸿毛一般不值一提。
李泽有更高的追求。
他希望打造一个万世不移的帝国。
他希望自己成为真正的千古一帝。
他希望汉武帝那句名言能够真正地在实践之中得到验证。
犯我大汉天威者,虽远必诛。
汉武帝说了这话,但他并没有真正的践行这一点。
贰师将军最远也不过打到了大宛,替汉武帝弄到了几千匹大宛宝马而已。
现在大唐的疆域已经远超汉武帝时期了。薛平已经在大宛击垮了大宛与大食联兵,大唐的前哨骑兵已经越过了葱岭,最远的已经抵达了恒罗斯。薛平很希望能够报当年大唐在恒罗斯战败之仇。
如果再算上大唐现在已经发现并且进入的欧罗巴,美州,非州等大陆,大唐人的眼界早就非汉朝时期的人所能比拟的了。
犯我中华天威者,虽远必诛。
李泽想要真正做到这一点。
在这个宏伟的目标之前,一家一姓之王朝,就显得太过于渺小,微不足道了。
李泽不是没有考虑过****的问题,但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否决了这一想法。在中华这片土地之上,想搞****,无疑是自掘坟墓,自取灭亡。任何一种政治制度,都是建立在相应的哲学思想之上的。没有相应的文化底蕴来作为其根本,所有强行建立起的制度,都如同沙子之上的大厦,一经风吹雨打,必然便会轰然倒塌。
自汉朝以来,儒家的大一统思想,已经深入到每一个中华人的骨髓里了。过去的那些帝王将相,他们或者还不太明白国家的概念,民族的概念,就算有,也只是比较狭碍的国家和民族观,但建设一个大一统的王朝,却是他们永远的追求。
三权分立?政党轮替?
听起来是极好的,但李泽却知道,在某个时空之中,这种执掌一个国家的方式,在渡过了他最辉煌的时期之后,已经慢慢地走到了一条绝路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