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看到那人伸手硬生生地将脸给抓烂了,但那种惨白色的火焰,却依然从一片血肉模糊之中冒出来,燃烧着。
“救命,将军,救命啊!”好几名士兵哀嚎着滚倒在地上,他们每喊一句话,都有这种惨白色的火焰从他们的嘴里,鼻子里,耳朵里喷出来。
黄得功连连倒退。
“地狱火,地狱火!”他大声地叫了起来,昔日无比勇悍的他,在看到如此的场景之后,胆气亦是瞬间便被摧毁了。
五百人的重甲队伍,顷刻之间便只剩下了数十人还完好无损,这些人恰好处在队伍的最后两列的边角之处。
看到几乎所有的人都成了人形火把,这些人再也无法忍受,抛掉了手里的武器,连滚带爬地向着山下跑去。
身着重甲的他们,根本就跑不快,没跑几步,便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这些人干脆也懒得起身了,蜷缩着身子,就这样向着下方滚去。不时能听到轰隆一声响,那是他们重重地撞在那些烂石之上。
但只要还有一口气,他们便再一次地爬起来,向下奔去,再次摔倒,再次滚动,重复着上一次的动作。
黄得功也在跑。
没跑两步,一条腿一紧,低头一看,却是被一名军官抱住了左腿。
“将军,救我!”那人半个身子都笼罩在惨白色的火焰之中,一张嘴,便有一团团的火焰从口鼻里喷出来,这是黄得功平素很看重的一个军官,但此时,他心中却只有惊惧,因为他看到,那惨白色的火焰,从那个人身上,一路漫延到了他的左腿之上。
大叫一声,他抬起右脚,重重地踹在这名军官的身上,这名军官被踹得飞了起来,但就是这一脚,让黄得功的右脚也燃了起来。
黄得功飞快地向着山下逃去。
不得不说,与一般的士兵不同的是,他身负重甲,却依然能控制住身体,跑得飞快。
靠在一块石头之后,黄得功重重地喘了一口气。看着两条着火的小腿,他嗖地一下拔出了匕首,挑断了小腿上腿甲的束绦,用匕首将着火的腿甲丢开,又削掉了脚上的靴子。靴子一时还没有烧透,这让他的两只脚还完好无损,但小腿却在燃烧,那是因为火沿着腿甲的缝隙钻了进去。
黄得功咬着牙,大叫了一声,匕首平平地削了下去,况然将小腿上的肌肉给削下了厚厚的一层。随着这层血肉被削落,那白色的火焰也随即离开了他的小腿。
一看有效,黄得功大喜过望,再一匕首下去,将另一条腿上着火的部分,也给削去了一层。不过左脚烧得时间久了一点,削去了一层,仍然能看到那惨白色的火,咬着牙,再削一层,这一下,边腿骨也清晰可见了。
但让他欣喜的是,终于没有看到那种火焰了。
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
而那惨白色的火焰即便在血泊之中,也在幽幽地燃烧着。
黄得功用力地撕扯下了一段内衣,胡乱地裹在血古隆冬地小腿之上,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向着山下逃去。
他不敢回头。
因为在他刚刚逃离的地方,他的数百部下,嚎叫之声惨绝人寰。
山下的徐勇所部,刚刚展开队形,一部千余人的士兵,已经准备登山了,但山上发生的一幕,却让他们目瞪口呆。
准备马上展开的连续进攻也戛然而至。
黄得功奔逃下山,还没有跑到这些人跟前,已是咕咚一声栽倒在地,大量的失血,终于让这员悍将再也无法支撑了。
有士兵奔上前去,扶起了黄得功,这支千人队伍,迅速地后撤。
山上,刘元,秦疤子以及他们的部下,都站了起来,看着在他们不远处惨叫着,翻滚着的那些重甲士兵,他们的眼中的神色,从最初的欢喜,到现在的凝重,慢慢地,也变成了恐惧。
他们只知道这种特殊的弹药,被称做白磷弹,但他们怎么也无法想到,白磷弹爆炸之后的威力居然是这个样子的。
人已经没有了丝毫声息,但那惨白色的火,却还在无声无息,幽幽地燃烧着。
五百重甲士兵,即便是面对着唐军的陌刀卫,也有着可以拼一拼的实力,但在这个小山头之上,死得无声无息,没有激起丝毫波澜。
徐勇当即撤军。山上的这五百重甲士兵死得太惨了,这对于他的麾下的心理打击过大,再进攻,显然不合时宜了。
一场可能的大战,刚刚开始,就结束了。
刘信达看着两条小腿之上几乎看不到几两肉的黄得功,听着黄得功颤声的回禀,久久不语。
山顶之上,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那惨白色的火焰终于完全消失了,刘元与秦疤子两人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人,不见了,尸体,找不着了。
刘元伸出手里的横刀,挑起一副重甲,一阵风吹来,灰白色的尘土骤然扬起。
这不是尘土,这是那些敌人的骨灰。
“他娘的!”刘元骂了一声,回望秦疤子,秦疤子也正惊恐地看着他。
“我们还有多少这玩意儿?”
“不多了,就还有两箱。不到一百枚。”秦疤子道。
“给我挖个深坑,放进去,好好地经管,千万不能走水!”刘元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一场小规模的战斗,伤亡的人数并不是太多。刨开那些侥幸生还的士卒之外,刘信达损失了四百余名重甲兵士。
但死亡人数不多,却并不代表着损失不严重。像这样的重甲士卒,全军也选不出多少来,五百人,放在野战之中,足够能抵御数千普通士兵的围攻而且给予对方惨痛的杀伤。但现在,连个泡泡也没有冒一个,就这样没有了。
一仗下来,别说一般的士卒噤若寒蝉,便连一向眼高过顶的徐勇,也没了早先的那股心气,垂头丧气地坐在中军大帐之中。
不管是谁,眼睁睁地看着刚刚还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烧成了一抔飞灰,都是一种极其严重的打击。
“妖法!一定是妖法。”一名老将跳了起来,“明天去寻一些黑狗黑猫,宰了弄些血,必然能破了对方的这妖法。”
徐勇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又无力地垂下了头。
刘信达摇了摇头:“不是什么妖法。这肯定是对方又弄出来的什么新武器。从猛火油弹,到手雷,再到这一次的这种妖火,北人稀奇古怪的手段一直层出不穷。”
“那现在怎么办?”
“这种新的武器是第一次出现在战场之上,那么他的数量一定不多,而且如此阴狠歹毒的武器,也必然不多。”刘信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给手下打气道:“指不定今天这一战,他们就已经用光了。”
“如果还没有用光呢?”徐勇抬起头,弱弱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