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文珺看得清楚明白。”钱彪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儿子道:“以后的大唐,必然是中央高度集权,地方大吏,最高也就能做到一方总督了,部堂大臣,你老子不敢去奢候,但湖南总督这个位子,我却是志在必得的。现在要是我放弃了岳阳,以后拿什么去争这个位置?空口白牙吗?”
钱斌涨红了脸,他只在想着眼下的战事,哪里想到这么多?
“李相麾下,人才济济,可到时候整个天下能总督一方的大员,也就那么一些,这一步跨上去,便又是一番天地,跨不上去,钱家便永远只能是二流。所以,现在的坚守,都是为了更好的发展。”钱彪道。
“是,父亲,儿子明白了。”
“以后遇事多想想,眼光放长远一些,不要只看到眼前的这些东西,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一边教训着儿子,一边从郑文珺手里又将小孙子接了过来:“你们夫妻好好地商量一下接下来的战事,我带小宝去后头,该给他喂奶了。”
看着钱彪施施然地离去,钱斌有些埋怨地看着郑文珺道:“既然你早就想到了这些,为什么不跟我说?害我被爹教训一顿。”
郑文珺嫣然一笑道:“我以为你能想到这些。再说了,现在战事这么急,一天下来累得要死要活的,回来之后便只想睡觉,哪里还有心思说这些?”
钱斌有些无奈地看了老婆一眼。这个老婆可不是以前那个唯他之命是从的女子。
“你真觉得岳阳高枕无忧?这进攻可是一次比一次猛烈了,攻上城墙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我是怕把咱们家这点老底子打光了。”
“这不是咱们家的老底子。”郑文珺淡淡地道:“这是大唐的军队,打完了,将来自然会有补充,大郎,这一点你要切记。公公将来要当的是总督,不是节度使。我们,也只是大唐的一名带兵将官。”
钱斌楞了楞,半晌才道:“你说得是。”
一个将领带领一支部人太久了,这支部队就会形成鲜明的个人烙印。驻守襄阳的田国凤所部,就是如此。
田国凤以勇猛著称于世,进攻作战,身先士卒,最擅长的就是进攻,打乱仗。他与敌人作战,最喜欢的就是将战场搅得一片稀乱,把对手指挥作战的能力,拉到跟自己一个水平之上,然后凭着自己的凶悍,解决对手。
这种打法,碰上稍弱一些的军队和将领,是无往而不胜。但碰上军纪严明,作战韧性极强的部队之后,就不那么好使了。
而他的副将陈长富,也并不是科班出身的将领,与田国凤具有相同的特质。
这样的一支军队,自然是有着致命缺陷的,所以在整编之后,这支军队之中补充了大量的科班武官,这些人弥补了主将在这方面的弱点,在一年多的努力之后,这支军队变成了一支进攻无往而不利,防守坚如磐石的锐利之师。
面对着梁军的攻城,田国凤一如既往地率军出城作战。
三千以泰山匪为核心的骑兵,便是田国凤手中的利器。
受命率部进攻襄阳,拿下这一重要战略据点的曹彬,完全没有想到田国凤会是这样的一种反应。
五万梁军,再加上数万民夫青壮,诈称二十万大军的曹彬,以为面绝对的优势兵力面前,田国凤一定会依仗襄阳的坚城来消耗自己的兵力,所以,他也是按部就班的展开了攻城的一系列程序。
对于襄阳这种级别的坚城,并没有太多的方法可以施展,只能是硬碰硬,拼消耗,拼人力。
当上万民夫青壮在督战队的监视之下,扛着沙袋冲向护城河的时候,襄阳城门大开,田国凤率领着三千骑兵席卷而出。
高头大马,清一色的大砍刀,呼啸而来的唐军骑兵对于这些民夫并没有丝毫的留情,所过之处,立成一片血海。
三千骑兵分成了三队,在成功地制造了一阵子杀戮之后,他们把民夫像撵羊一般地追着倒卷向了曹彬的本阵。
田国凤是有意为之。
这些惊慌失措的民夫青壮,除了中间一条道路可以跑之外,往其他任何一个方向跑,都会被骑兵给撵回来,不想被骑兵一刀砍死,就只有玩命地跑向梁军本阵。
民夫后方的梁军督战队首当其冲。
哪怕他们挥刀拼命地乱砍着这些民夫,但无奈人数太少,根本就镇不住场面,一片混乱之中,连他们也被裹协着向着本阵倒卷而去。
此时,如果梁军将领应对稍有迟缓,便会被乱军冲乱本阵,如果让这三千骑兵冲进了梁军的本阵,便又如同田国凤所期望的那样,可以找一场乱仗了。
但这一次他的对手,是久经战场的原宣武大将曹彬。他平生所经历的战事,可比田国凤要强多了。
用一句俗话说,那就是他吃过的盐,只怕比田国凤吃过的饭还要多,走过的桥,比田国凤走过的路都要多。
在些许的惊讶之后,他立即下令,所有的远程武器立即展开进攻。
与本阵被动摇相比,些许民夫青壮的性命,压根儿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民夫没有了,可以再征,再招。
当天空之中布满黑压压的羽箭,当强弩的破空之声响彻战场的时候,梁军两支骑兵一左一右地自两翼分了出来,兜向田国凤的后方。
他们的意图是那样的明显,那就是争取将这支敢于出城的军队留下来。而那面迎风招展的田字大旗,更是让曹彬惊喜莫名。
他是真没有想到,第一战,对方的主将居然就出城了。
羽箭落下,哀嚎遍地。
这些羽箭对于田国凤的骑兵伤害有限,他们全身披甲,除了极少数倒霉鬼之外,剩下的人,几乎是毫不受影响的继续前冲。
倒是民夫青壮们,如同割韭菜一般地倒了下来。
战场几乎被清空。
田国凤的骑兵立时便暴露了出来。
看着梁军本阵一列列的长枪兵,大盾兵出列,田国凤不由哀叹了一声,他娘的,这反应也太迅速了一些。
倒卷珠帘的如意算盘,顿时落空。
不过,他并不打算就此放弃。
在梁军阵营之中厮混了好几年的他,对于精锐的梁军,还是非常了解的,至于曹彬,更是他的熟人,两人在朱友贞麾下之时,还一起并肩作过战呢!
既然第一击落空,那么,备用手段,就要用上了。
从腰间摸出哨子,用劲地吹了起来,左右两支骑兵,立刻转向,分向左右两翼而去,他自己,则率领着一千骑兵,仍然冲向了曹彬的本阵。
这让曹彬有些疑惑。
田国凤他当然熟悉,这人是勇猛无二,但并不是一个憨子,用骑兵来冲击布好阵列的长枪大盾部队,他是来找死的吗?
肯定不是。
他一定有什么图谋,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