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友贞道:“大嫂这话就见外了。代家,朱家,本来就是世交,现在,代超叔父的这一支已经没有了,代越代叔父已经投降了大唐,如今也已经退了下来,听说是做了一个富家翁。大嫂既然已经嫁到了朱家,自然就是朱家的人。朱友贞不敢说别的,但凡只要我还没有死,我就一定会保护你们不受到任何人的伤害。”
听到朱友贞如是说,代淑却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老三,朱家在这场争斗之中,已经输了,盛仲怀跟我说过,即便是你按他所说的去做,只怕也只能迁延时日,他一点也不看好南方联盟能够战胜李泽。我的死活无所谓,但这一儿一女却是你大哥的骨血,如果你真有良心,真念着朱家的话,那么等你杀了老二,掌了大权,便送我娘儿几个离开,这样,不管你们最后到底是怎么样,也算是为你老朱家留下了一些血脉。”
朱友贞脸色微变:“大嫂是想去投奔代越代叔父吗?”
代淑摇头道:“我是嫁出门的姑娘,正如你所说,我是朱家的人了。我去投奔二叔,我或者能保全性命,但他们只怕会被二叔交出去的,我怎么肯将自己的儿女送入虎口。我要去海外,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
朱友贞沉默了片刻:“是盛仲怀安排的?”
“是!”代淑道:“我父亲虽然死了,但总是还有一些忠心的部下留下来,盛仲怀已经安排好了。一旦这里的事情了结了,我就走。”
“盛仲怀也要走吗?”朱友贞道。
代淑摇了摇头:“他说他不走,他要替友裕最后再争一争,再尽一份心力,万一事情有了转机呢,有了起色呢,万一侥幸赢了呢?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将来友裕在史书之上,总也还能得到一个封号。”
“我明白了,大嫂!”朱友贞道:“等我掌握了益州大权,绝不会阻拦大嫂离开的。不管大嫂去哪里都行,但大嫂请一定要让孩子们记住他们的祖宗是谁。”
高大的木桶内,朱友贞泡在热水里,浑身的冻疮让他不住的皱起眉头,却又强忍着,绝不让自己叫出身来,与当初在唐军哪里遭受的苦难,这一点子折磨还真算不得什么。
站在外面的曹彬,用木瓢舀着水,慢慢地倾倒在朱友贞的身上。
“陛下,盛仲怀当真能托附大事吗?”
“如果他不能信任,此刻我们两个,已经是死人了。”朱友贞道。“此人有宰辅之材,可惜,没有来得及让他大显身手,整个局势便崩坏了,他这样的人,不到山穷水尽,是绝不会死心的。所以,我可以放心大胆地用他。”
曹彬点了点头,又道:“您真要放大王妃走吗?汉中的军队,可都是当年大殿下的余部和代氏余部,大王妃一走,这些军队的军心,只怕会大受影响。”
“盛仲怀已经完全掌握了这支部队了。”朱友贞摇头道:“大嫂走不走,都无所谓了。其实她也说得不错,我们的局势的确不容乐观,她带着大哥的孩子离开,不管最后结局如何,我朱家,总不至于没了一个续香火的人。如果我们真失败了,指不定百年之后,掀翻李泽王朝的,正是我朱氏遗孤呢!哈哈。如果不是为了要杀二哥,恐怕他早就走了,盛仲怀必然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杀二殿下,大王妃能起什么作用?”曹彬不解。
朱友贞冷笑,红颜祸水。父亲被代淑的美貌迷失了神智,丢掉了性命,现在朱老二又要步其后尘了。朱老二到汉中来,还带着大批精锐,能杀他的人,除了代淑,又还能是谁?其他人,能近得了朱老二的身吗?只有当朱老二色迷心窍,独自出现在代淑身边的时候,就是他丧命的时候。
只不过这种家族丑事,哪怕曹彬是自己最亲信的大将,他也是不愿宣诸于口的。
“你却看着吧!明天,老二就会抵达汉中了。”
受封为蜀王的朱友珪瞪着眼睛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躬着身子的盛仲怀,怒气勃发,而在另一边,田满仓满脸鲜血,委屈地站在一边。他是被朱友珪有鞭子给抽成了这般模样。而原因,则是田满仓不愿意让朱友珪的数千大军进入汉中城。
“盛仲怀,你大概忘了汉中是谁的地盘了吧?”朱友珪斜着眼睛看着盛仲怀,“老子给你,你才有,老子不想给你,你就得给老子滚蛋。”
“大王说得是!”盛仲怀低声道:“可是大王,数千大军进城,城内却是支应不来。也没有这么多的地方可供安置,属下已经在城外为大王的部下搭建好了军营,内里各类物资应有尽有,大军入驻,既能让跋涉的军队马上得到休整,又可以不惊忧到城中百姓,两全齐美啊!”
朱友珪哼了一声,“老子就想带军入城,那又如何?”
盛仲怀上前一步,看了一眼朱友珪道:“大王,请借一步说话。”
朱友珪瞅了一眼对方:“你又想搞什么花样?”
盛仲怀笑道:“大王,这里是汉中,正如您所说,是您的封地,属下能搞什么花样,只不过是有些休己话要与大王说。”
“好,老子便给你这个机会,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样来!”朱友珪不屑地瞥了一眼盛仲怀,转身走到了身后不远处的那辆豪华的马车内。
这辆马车,产自北地。是蜀州的商人为了讨好朱友珪,特地从北人定制的,可以说极尽奢华之能事。光是这辆马车,所耗费便不下万金。
盘腿坐在温暖的马车内,盛仲怀的身板便挺得直了些。
“敢问大王,您来汉中,所谓所事?”
朱友珪嘿嘿一阵笑:“盛仲怀,老子也犯不着与你耍花枪,实话告诉你,老子就是来迎接代淑去成都的。代淑是我朱家的媳妇,是皇后之尊,长期呆在你这里,算是怎么一回事?”
“既是迎接娘娘,何需大军入城?”盛仲怀冷冷地道。
“如果她肯听话,老子犯得着费这么大的功夫吗?不就是仗着她手里还有一支代家私军吗?这一次,老子带大军入城,让她看看,真要与老子闹别扭,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下场!信不信老子就地剿灭了代家这支私军。”
盛仲怀叹道:“大王,她毕竟曾经是大梁的皇后,是您的大嫂。”
朱友珪的脸上却满是淫邪的笑容,伸手从一边的木台之上取下了一杯温好的酒,一仰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盛仲怀,老头子是怎么死的,本大王可是清清楚楚,你们和朱老三再怎么遮掩,能瞒得过我?”
盛仲怀顿时沉下了面庞。
“老头子耍得,我就耍不得?”将酒杯叮的一声丢在马车的地板之上,朱友珪冷笑着道:“这一次我来,是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盛仲怀一阵子恶心,以他的涵养,也险些当场翻脸。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盛仲怀才道:“大王,这样的事情,终究还是要讲个你情我愿,毕竟,您不是太祖皇帝。”
“我的地盘我作主。”朱友珪恶狠狠地看着盛仲怀道:“盛仲怀,你想坏我的事?别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要惹得我不开心了,马上就给我滚蛋。你手里的那点兵马,老子还没有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