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立即敲响了警钟,不顾城门口正在络绎通行的人群,强行关闭了城门。
城门是关闭了,但灵寿县拢共也只驻扎了百余个县兵,当这百余个兵丁涌上城头,看着远处逐渐接近的多达数千的骑兵之时,一个个都是面色煞白。
灵寿县令冯澄急匆匆地踏上了城楼。
他的脸色与所有士兵们一样雪白雪白的。
“是哪里来的敌人?”他百思不得其解,转头看着身边的县尉。
县尉此刻正着急忙慌地指挥着士兵们从城楼藏兵洞里往外搬弩机,那里有空搭理冯澄。
骑兵渐近,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将格外醒目,跟随着冯澄来到城楼的主薄突然一声惊叫,“是向据,向氏农庄的向据,上一次我和税吏去向氏农庄收税的时候,见过他。”
主薄满脸后不可思议,当时的向据满脸堆笑,卑躬屈膝,还试图向他以及去的税吏行贿,就是一个典型的大户人家的庄头,而此刻,此人横刀立马,须发飞舞,威风凛凛,与那时完全就是判若两人。
“向氏奉皇命,清君侧,诛奸佞,灵寿上下,何不速速整顿青壮,随我一齐前往镇州,立下大功也好光宗耀祖!”向据在城下舞刀大呼。
城上诸人面面相觑,一时倒是作声不得。
这是要清那门子的君侧啊?
倒是终于将藏兵洞子里的两台床弩搬到了城头的县尉缓过神儿来,一听这话,勃然大怒,可是床弩还在紧张地上弦,不能使用,这名县尉从身边一名士兵身上抢过一柄弩弓,抬手便射向向据。
“乱臣贼子,不得好死!”
不过向据距离过远,这一箭距他还有丈余距离,便无力坠地。
城下向据长声大笑,纵马远离了灵寿县城。
他可没有攻打灵寿县城的意思,虽然现在如果他向打的话,铁定会是一鼓而下,但拿下这个县城,又有什么意义呢,凭白的耽搁时间。
看着两千骑兵呼啸而去,冯澄等人都是反应了过来。
“向氏作乱,他们是去镇州城!”冯澄颤声道:“太上皇薨世,今日是李相抵达镇州的时候,他们是去袭击李相。”
“镇州没有多少兵马!”另外一些官吏也都明白了过来。
冯澄手脚一阵乱颤,完了完了,在他的治下,向氏居然隐藏了这么多的骑兵,不管他们这一次能不能得手,自己的仕途算是彻底完蛋了。事后,不被划为向氏余党,只怕就是要谢天谢地了。
一念及此,冯澄当真是万念俱灰,悲从中来。想自己从武威书院毕业,雄心勃勃上任,兢兢业业作事,不想壮志未酬,就卷入到了这样的莫名其妙的事件中去,前途一片灰暗,还有什么可说的?
“集结所有兵丁,衙役,捕快,征召县城内所有青壮,打开武库,发放兵器!”冯澄嘶声道。
“冯县尊,你当真要投敌吗?”县尉呛地一声将刀子抽了半截出来。
啪的一声,没好气的冯澄冷不丁的就是一耳刮子抽了过去:“你失心疯了,集合所有我们能集合的人,我们去救援镇州,去攻击向氏的尾军!”
“他们都是骑兵,我们跟在屁股后面吃灰啊?”挨了一巴常的县尉不服气地道。“就算是追上了,也是挨宰。”
“不管追不追得上,打不打得过,都得去啊!”冯澄哀声叹气地道,此时此刻,他是真想被那向据一刀宰了,反而一了百了,没了这些烦忧了。“所有吃官饭的人,都得给我拿上兵器,随我前去救援镇州。”
灵寿冯澄疯子一般地在灵寿县征集青壮,灵寿县人丁密集,青壮极多,一听说是有人要行刺李相,整个县城顿时群情激愤,转眼之间,便在县城武库之前挤满了人群。一人一柄刀,或者一根矛,或者一把弩机,而其中的有过行伍经验的人,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开始整理队伍,忙哄哄地大半个时辰之后,冯澄居然集结了三千壮丁,尾随着向据而去。
与此同时,他又派出了手下向所有的村镇传话,在这些村镇之中,还有不少有组织的民兵,到得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这支队伍居然超过了五千人,而且随着训练有素的民兵队伍加入以及退伍军人愈来愈多的情况之下,这支队伍居然一路走得有了一些气象。
而此时的冯澄也清醒了许多,当下便又派出了一些骑术颇佳的手下,向着周边的几个领县传出警讯,要求对方立即整顿民兵队伍向镇州集结。至于对方信不信,他此刻是完全顾不得了。
向据并不知道身后发生的这些事情,即便知道了,他也无所谓,此刻,他只是一门心思地向着镇州城狂奔。
按照计划,抵达镇州城之后,潜伏在城内的人手,应当已经控制了西城门,他们只需长趋直入杀进城内就好了。
城内,所有的官员都可杀,因为那些人,都是李泽的嫡系。
风夹着雪粒在空中狂舞,打在灰甲之上发出簌簌的声响,骑兵们蒙着面孔,摧动着马匹,顶风冒雪向前突进。
天很冷。
但血却很热。
向据奔跑在最前方,一路之上,他们的出现,引起了太多的惊惧,但却没有遇到任何的阻拦。一切都正如大小姐预料的那样,李泽的治下区域,外壳坚硬无比,几乎无法摧毁,但内里,却是最为柔软的所在,现在,只需要自己轻轻一捅,便能将其搅得稀乱。
他兴奋地昂起了头,想要仰头长嘶一声,今日之后,他向某人的名字,也一定会出现在史书之上名垂青史了。
史曰:某年某月某日,大将向据击杀逆相李泽与镇州城,挽大唐狂澜于既倒。
啸是啸了,不过这充满着激情的一声长啸刚刚出口,却如同一只被扼住了脖子的鸭子,呃的一声戛然而止。
远方起伏不定的丘岭之上,一名黑甲骑兵正在注视着他们。
一名唐军骑兵并不足以让向据失措,但这名骑士身边所插的那面大旗,却让他的头顶似乎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惊雷之声。
那是一个嘴角嘀着血,露出狰狞的獠牙的狼头。
成德狼骑!
向据猛勒缰绳,战马长嘶一声,又向前奔跑了数十步这才停了下来。
他又惊又怒地看着远方迎风飘扬的狼旗,脑子里却只有一个问题在盘旋:成德狼骑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们不是在洛阳吗?
丘岭之上,成勇一伸手,拔起了地上的狼旗,高高举起,左右挥舞,然后,在他的背后,一匹又一匹的战马出现在了向据的视野之中。
最前方的,不多不少,正好一百匹。
成勇策马缓缓下坡,百名成德狼骑依次而行,下坡的过程之中,一个锥形的冲锋阵容已经形成。
而在他们的身后,更多的骑兵一一出现,数目绝对不会少于两千骑。
成德狼骑小幅加速了,而在他们身后的那些大唐骑兵,却是散成了一个极大的圆弧,隐隐地将向据一行人兜在其中。
显然,他们认为对面的向氏骑兵在成德狼骑的冲击之下,更本就不堪一击,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截击到时候溃散的这些向氏骑兵。
成勇啪哒一声合上了头盔的面甲,举起了手中的斩马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