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一副苏绣而已,实在是不成敬意。”徐英亭连连道。
“你献城有功,让我大唐将士减少了不必要的伤亡,这一功劳是实实在在的。”柳如烟道:“你是本地人?”
“是,大将军,下官是苏州土生土长的人。”
“听说你在苏州有超过十万亩的土地和好几家缫丝坊以及绣坊?”柳如烟接着问道。
大冬天里,徐英亭脸上的汗珠却是一下子冒了出来,垂头道:“是,下官愿意把这些全都献出来,只要能保下官一族无恙便行。”
“大唐虽然强力禁止土地兼并,但并不是强抢强夺,特别是对于你这样的有功之臣,更不会让你家破人亡。”柳如烟笑道:“当然,你的十万亩土地肯定是要收回的,但怎么收回,也是有讲究的,像那个常州知州,不识相,妄想挡住天军,最后落得一个人头落地,他的家产,自然会被充公,他的族人,也会被发配往河套,西域等地,哪些地方,正差人手呢!”
徐英亭额头上的汗珠更密了。
“不过你嘛,就没有这些担心了。徐想,具体的一些东西,你更清楚,你与徐知州说说!”柳如烟笑看着身边的徐想,道。
“像徐知州这样的有功之臣,有识之士,我们一向是优无有加的。”徐想龇牙一笑道:“徐知州,你的十万亩土地,能留下千亩口粮田,其它的嘛,到时候咱们好好商量一个价格,我们买回来。至于你的缫丝坊,绣坊,仍然是你的,不会动分毫,具体的事宜,回头咱们细细商量,绝不会让你吃亏。”
徐英亭有些意外地看着徐想。
“如果以后你能积极地配合我做事,价格上面,好商量。”徐想凑了过去,压低了声音道:“反正到时候钱也不是我出是不是?总要从那些不识相的人身上找出来的。”
当着柳如烟的面,说这种犯忌的话,徐英亭的嘴角抽搐了几下。
“徐想,你就不怕我把你刚才说的这些话,跟王爷讲?”柳如烟笑道。
徐想哈哈一笑:“李相不会怪我的,只消我不从李相口袋里往外掏钱,李相才不管我怎么做事呢,李相向来只看结果。”
柳如烟一笑,徐想这家伙,做事手段狠辣,从他那里拿出去的,只怕到时候徐英亭得十倍的给他找补回来才能让他罢休。不过大战过后,两浙必然有一阵子混乱,不使些手段,也是不可能的。
李泌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看着柳如烟道:“夫人,斥候来报,杭州方面的援军来了,由陈庆之统率,两万人马正向苏州而来。”
柳如烟一声长笑,“徐知州,等我灭了这股援军,你这功劳薄上可又实实在在的添加了一笔。”
徐英亭笑得比哭还难看一些。
柳如烟却不管这些,一声走,带着李泌便扬长而去。
屋内,徐想一把拉住徐英亭的手道:“来来来,徐兄,咱们来商量商量很多的具体事情,你是本地人,跟我细细地说一说本地的状况,现在我可是两眼一抹黑呢!”
大小船只百余艘,在运河之上绵延数里,白帆遮天蔽日,蔚为壮观,运河两侧,更多的士卒迤逦前行,从杭州一路向着苏州进发。
在巨大的危机面前,钱弘宗统治下的浙西还是爆发出了巨大的能量,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征召了这些船只,筹集到了粮食。
杭州到苏州,近四百里路,在这样的天气之下,如果从陆路前行,糟糕的交通状况和严寒的侵袭,一天能走三四十里,就算了不得了,但如果从水路走,不但可以节省士兵的力气,也可以大大地加快进军的速度,必竟所有的辎重都可以用船来运送。这样,一天行军七八十里路,也不是没有可能。
以这样的速度,最多三天,他们便可以抵达苏州,与苏州守军里应外合向唐军发起进攻。
不过想法与现实,总是有些差距的。而这个差距,主要便体现在这一次援军的主力与辅兵之间。援军的主力是由浙西常备军和各家族的私兵构成,大约有八千到一万人,而另外一万人,则由征召的府兵组成。
常备军和私兵的装备,要远远地超过了府兵。不但盔甲武器棉衣俱全,而且粮食也是集中供应,但府兵,却仍然是延续了过去老唐军的传统,自备武器,自备粮食,相当多的人除了一把横刀之外,连副像样的皮甲也没有。
凛冽的寒风,飘飞的冷雨,很快便让在岸上行军的士兵们感受到了冬天的敌意,棉衣变得湿润而且沉重起来,刺骨的冰凉似乎就粘在身上,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们的体力,意志。仅仅是第一天过后,便有上千人掉队,而让陈庆之不寒而栗的是,更多的人病了。
在得到随军医生的禀告,陈庆之在看了病人第一眼之后,便立即下达命令把这些人驱除出了军队,因为那是伤寒。
这可是有着极大的传染性的疾病,一旦漫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至于那些被他驱除出去的士兵是死是活,陈庆之是管不着了。
第二天,掉队的人继续增加,病患数亦在增加,终于使得陈庆之下定了决心,抛开岸上的府兵,将主力部队全都搭栽上了船,全速前进,留下了府兵随后慢慢地赶来。
府兵前进的速度一天不过三十里,大大地拖累了主力,而且双方这样聚集在一起,说不准就会把伤寒传来,这样都不用打仗,自己就先垮了。
上万人挤到了百余艘船上,虽然拥挤了一些,但前进的速度却大大加快,在第三天,他们便已经抵达了嘉兴,距离苏州不过百余里地了。
最多还要一天,他们便可以抵达目的地。
远处的山巅之上,刘元举着单筒望远镜,看着运河之上的这支庞大的船队。这玩意儿刚刚配发到他手中来,的确是一个好东西,现在他能清楚地看到远处船上那密密匝匝的人头。
“我操!”啪的一声,刘元合上了单筒望远镜,转头看着身边的秦疤子道:“每条船上装着不下一百人,他们准备靠岸休息了,不少人下了船,正准备起灶生火做饭呢!这个将领牛着呢,居然连斥候都没有向外派。”
“我们不是还在苏州吗?距这里还远着呢!”秦疤子咧开嘴笑道:“他自然不用这么小心翼翼了。”
“秦疤子,看样子他们晚上会在船上过夜,这伙人,居然连行军帐蓬也没有带一顶。”刘元道:“收拾他们,看起来会很容易呢!”
“一群不知多少年没打过仗的玩意儿,你能指望他们有多强的战斗力!”秦疤子扁扁嘴:“在常州那个家伙与我们顶了一天的牛,我就觉得很了不起了。更多的大概就像苏州那家伙,一吓之下,立即便萎了。”
“敌人要都要像这个样子多好啊,我们打起来多省事啊!”刘元感慨着,从怀里摸出一把麻糖来,递给了秦疤子:“吃几块,长长力气。”
“是葛彩给你备下的吧!”秦疤子接过麻糖,塞进嘴里大嚼起来,“结了婚的人就是不一样,有人疼着了。”
“那是自然,谁叫你不着急来着?”刘元得意地往嘴里丢了一块麻糖:“这是常州的特产呢,最正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