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将军,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什么事,也是你能问得吗?”杨洪贵冷冷地道。
“是是是,我不该问!”郝仁的眼光往回一瞟,一手在后面招了招,早已经候在身后的管家立刻便凑了上来,两人手一交接,郝仁的手缩回来的时候自然而然地便握住了杨洪贵的手,一触即放,对方的手里已是多了几样东西。
杨洪贵低头一瞥,是几张银票,最上面的一张,也有一千两,当下满意地点点头。
“总之呢,以后这长安城,是大殿下说了算了,你知道了吗?”
“明白了!”郝仁的身子一下子绷直了。
一名巡城司的军官从外面急如星火地跑了进来,“将军,将军,发现樊胜的踪迹了。”
“什么?他在哪里?”杨洪贵唰地转过了身子。
“在西城,我们一队兄弟发现了他,双方还交了手,樊胜杀了我们好几个兄弟,又跑了!”军官道:“我们的人已经跟上他了。”
“走!”杨洪贵一挥手,带着手下急匆匆地离开了郝仁的宅子。
郝仁盯着空荡荡的大门开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内里走去。
“将大门修好!”
一个人走回到后宅的书房之中,呆呆地坐在那张硕大的太师椅上,闭目不语。书房很大,满满的几面墙壁的书藉,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这是一个学富五车的大师做学问的所在,可实际上,郝仁只不过是勉强识得字罢了,这些书,不过是用来装点门面的。要是有心人在书架之上仔细地翻一翻,就会发现这书架之上,不但有不少上本孤品的珍贵书藉,也有不少上不得大雅之堂甚至被正人君子所唾弃的东西。
今天杨洪贵一句话,又勾起了郝仁几乎快要忘记的东西。
郝猛,他的大儿子。
当初知道李泽的母亲是死在自己儿子的刀下的时候,郝仁被吓得是魂飞天外。那一刻,他认为自己是完了。小儿子就在北方武威书院之中就读,这一下,肯定是没命了,而以北方内卫的手段,自己只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明不白的死了。
他已经做好了随时横死的准备。
但万万没有想到,很久以后,当内卫再一次找上门来的时候,竟然连提都没有提这件事。直到郝仁战战兢兢地为内卫又着实办了几件大事之后,才在对方一个级别很高的人再一次找上门的时候,诚惶诚恐地说起了这件事。
当时他跪伏在地上,恳请对方赐自己一死,但无论如何请放过自己的小儿子。
岂料对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各位其主。
郝猛是朱友贞的部将,为了他自己的主子拼死搏杀,这并没有什么错。
而这一次他也知道了自己的小儿子并没有被为难,而是顺利地从武威书院毕业,通过了科考,成为了一名官员。
现在,他的小儿子在北方,已经做到了一县之令。虽然是在北方苦寒之地,但这对于郝仁来说,已经是不胜之喜了。
吃点苦头,反而让郝仁更宽心一些。
这份宽容,让郝仁感激涕零。
这份胸怀,更让郝仁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才是干大事的人呐!
至于这长安城中的,嘿嘿,郝仁不由得冷笑起来。从昨天与敬翔的见面,到今天见到杨洪贵,即便他们说话都遮三挡四的,但这并不妨碍郝仁将大致的事情勾勒出来了。
长安城中变天了。
大殿下朱友裕肯定是上位了,可皇帝却还在要,大殿下想要说话算话,自然是发动了政变。要不然,作为首辅的敬翔,作为殿前司指挥的樊胜怎么会成了落水狗?他们可都是与三殿下一伙儿的。大殿下如今得了势,自然得拿这两人下手立威。
这天下究竟怎么样还没个准呢?自家里倒是狗咬狗一地毛了,这样的王朝,会久远吗?郝仁很清楚现在朱友贞在南方的势力,如今这个样子,朱友贞就会乖乖地向他的哥哥俯首称臣吗?
不可能的。
内讧,基本上不可能避免的。
抬头看了一眼放在窗台上的沙漏,郝仁站了起来,挪开了椅子,俯下身子,在大案之下摸索了一阵子,然手用力一揭,椅子下面的一块青石板便被他提了起来,露出了下面一个黑洞洞的地道。
地道笔直向下,边缘之上,一架木制的梯子镶嵌在内里。钻进了地道里,又回身将青石板盖上,书房地面,顿时便恢复了原样。
沿着梯子下到地道底部,郝仁熟门熟路地从墙壁之上一个小洞里掏出了一盏琉璃灯,晃着火折子点燃了灯,然后提着灯,沿着幽长的甬道,向前走去。
走了大约一刻钟的功夫,地道却是已经到了尽头,面前出现了一道木门,站在门边,郝仁轻轻地敲响了木门。
反复了敲了三遍之后,郝仁推开了木门,一个石室出现在灯光之下,石室之中,床榻卧具一应俱全,甚至还安装有书架,上面码着不少的书藉。将琉璃灯放在了桌面之上,郝仁坐在了桌边。
片刻之后,另一侧的另一道木门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拉开了,一个身材高大的蒙面人,出现在了郝仁的面前。
郝仁站起来拱了拱手。对面的蒙面人走到郝仁面前,取下了脸上的蒙面巾,一张满是肉疙瘩的其丑无比的脸庞,出现在了郝仁的面前。
郝仁吃了一惊,“高将军,你怎么亲自来了?”
高象升,昔日监门卫中郎将,如今内卫的副统领,虽然在内卫之中身份有些尴尬,但毫无疑问,他仍然是一个大人物,而且是负责长安洛阳一带情报工作的最高头目。郝仁没有想到,这一次自己发出了面谈的信号之后,来的居然是内卫在这边的身份最高的高象升。
高象升一直是大梁殿前司欲除之而后快的对象。此人在长安,洛阳不停地制造着恐慌,最喜欢搞的,就是暗杀。而他暗杀的对象,大部分都是前唐投降大梁的那些官员,几乎每隔那么一段时间,这家伙就会制造一起血案,直让整个长安的那些投降的前朝官员们,一个个都惶惶不安。
但高象升就像是一个幽灵一般,不但敌人摸不着他的踪迹,便连自己人,也极少见到此人。
“这一次情况不一样,长安很是有些诡异,你发出了最高级别的紧急信号,想来是有了极重要的重报,肯定跟这一次的事情相关,所以我必须亲自来一趟。”高象升道。
“现在外头很乱,您又是他们的重点抓捕目标,出来实在是太危险了。”郝仁道:“现在您蛰伏不出才是正理。”
高象升嘿嘿一笑,在郝仁的眼中,却是更加恐怖了一些。其实郝仁没有说的话里,便包括对方的这张脸,这张脸实在是太突出了一些,只消让人看上一眼,便很难忘记,顶着这样一张脸到处出没,被抓捕的风险,实在是太高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