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朱友裕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春枝。
因为春枝是他妻子的贴身大丫环。
朱友裕的眼睛立时眯逢了起来,死死地看着对方。
卟嗵一声,春枝跪了下来,五体投地。
朱友裕直楞楞地看着春枝半晌,猛然抬头的,看向紧闭的房门,有些艰难地向前迈出了一步,又迈步了一步。
“殿下!”秦贵一闪身,又拦在了朱友裕的跟前。
朱友裕的目光缓缓地移到了秦贵的脸上,两只眼睛在这一瞬间,已是变得通红,秦贵只是看了一眼,已是全身战栗不已。
“滚开!”伸手按在了秦贵的肩膀之上,只是稍稍发力,秦贵已是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朱友裕向前走去。
腿突然一紧,却是被秦贵从后面抱住了小腿。
“殿下,您不能进去!”秦贵的声音之中,已是带上了哭音。
足嗵一声,朱友裕当胸一脚,将秦贵踹的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儿,不等他爬起来,朱友裕已是走到了门前,缓缓地伸出手,推开了大门。
“殿下,您不能进去啊!”身后,传来了秦贵一边咳漱一边的喊叫之声。
朱友裕跨过了高高的门槛,突然飞起一脚,踹飞了面前的雕花大屏,一声惊呼,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朱友裕的面前。
那是一个抱着衣服的女人,那是他的元配正室,他的王妃,代超的嫡亲女儿代淑。
而在雕花大屏之后那张硕大的有些出奇的大床之上,他的父皇,他的老子,大梁的皇帝朱温,正慢吞吞地拖过榻上的被子,搭在了自己的腰上。
朱友裕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着看着两人。
代淑后退了两步,突然一个转身,躲到了大床之后的幕帘之中。
朱友裕没有动,他只是盯着床榻之上的朱温,一字一顿地道:“父皇,她是我的妻子啊,你,你都不肯放过吗?你,你如此行为,与禽兽何异?”
“大胆!放肆!”朱温一撑床榻坐了起来。
本来偷自家媳妇被儿子抓了现场,纵然朱温脸皮再厚也有些挂不住,但朱友裕痛骂其为禽兽,却是让他勃然大怒。
“给我跪下!”一声大吼,朱友裕身子一震,多年的积威之下,他两腿一软,情不自禁地跪了下来。
可是男人的骄傲,自尊却让他仍是掘强地昂起头来:“她是你的儿媳妇儿,她是你结拜兄弟的亲女儿,你怎么也下得去手?”
“朕是皇帝。”朱温拖着庞大的身躯赤条条下了床榻,站在朱友裕的面前:“这天下是老子的,连你的命也是老子给的,一个女人而已!”
朱友裕霍然抬头,眼前的面庞是那样的熟悉,过去,这是一张让自己敬佩,敬爱的面容,可现在,却显得那样的狰狞,那样的可怕。
“难怪,难怪!”他喃喃地道:“难怪老三敢在荆南派兵偷袭代帅的后方,难怪你要毁了衮海军,难怪你要毁了我最大的臂助。”
朱友裕从地上一跃而起:“你早就想毁了我了是不是?你早就想让老三上位了是不是?”
“你放得什么屁?”朱温勃然大怒,“给我跪下。”
“我说五叔为什么会支持老三,是你授意的是不是?没有你的授意,老三如何能从一无所有,到现在风生水起,原来你早就想弄死我了是不是?你也早就想弄死代帅了是不是?”
幕帘之后传来一声尖叫,穿上了衣裳的代淑从后面扑了出来,一把拉住朱友裕:“你说是什么,我父亲怎么啦?”
“滚开!”朱友裕一脚便将代淑给踹成了滚地葫芦。
“反了,反了!”朱温狂怒,一返身,却是从枕下抽出了一柄刀。他是武将出身,即便是当了皇帝,这个习惯却也是改不了,枕下总是放着一柄刀。“你想找死,我就成全了你!”
朱友裕冷笑着,看着那雪亮的刀光迎面而来。身子只是微微一侧,刀光已是擦身而过,立掌如刀,劈在了朱温的肩膀之上,当啷一声,刀应声坠地。
偶象轰然坍塌,光鲜亮丽的外表瞬间便变得面目可憎起来。昔日的尊敬,畏惧,在这一刻,都被愤怒所取代。
朱温那当头劈下的一刀,彻底地毁去了朱友裕内心深处仅存的那一点点理智,或者说是情感。
因为他能看出,自己父亲的那一刀,使尽了全力,如果自己不闪避,铁定的会将自己从中间剖成两半。
父亲动了杀心。
朱友裕心中一片冰凉,所有的一切线索,都在这一刻被他自动地联结到了一起。
父皇想要自己死!
他还想要代超死!
朱友裕从来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哪怕想要杀他的人,是他的父亲,是大梁的皇帝,要不然,他在今天进入皇宫的时候,也不会听从盛仲怀的建议做了那么多的安排了。
今天,他本来就是带着不轨之心而来的。
只不过,他最大的目的,是想来一场不流血的政变,最坏的情形,便是将自己的父亲关起来,架起来,让他做一个有名无实的皇帝而已。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朱温没有想到朱友裕会反抗,体态肥硕,养尊处优的他,早就没有了当年在战场之上叱咤风云的资态,现在,也没有那匹马还能驮得动他的身躯。
当刀落地,当朱友裕立掌如刀,砍在他的臂膀之上的时候,他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平素这个逆来顺受的儿子,似乎完全不敢想象,这小子居然敢闪躲,居然敢反抗。
腹部之上一阵剧痛。
朱温低头,刚刚自己的那一把刀,正插在自己的肚腹之上。
一朝动手,便再也没有了半分犹豫。
当朱温当自手中落下的时候,朱友裕脚尖一跳,刀重新飞了起来,一手握住刀把,他毫不犹豫地向前一送。
肥厚的肚皮使得刀前进的速度受到了极大的阻碍,朱友裕右手紧握刀把,左手扶在右手之上,一声低喝,刀卟哧一声再次向内刺去。
朱温嗥叫了一声,两手箕张,一把抱向近在咫尺的朱友裕。
相对于笨拙的朱温,朱友裕身子一矮,已是灵活地转到了朱温的身后,左手勒住了朱温的脖子,猛然收紧,右手扳住了对方的头颅,一声断喝,伴随着卡嚓一声响,朱温的脑袋顿时转了九十度。
挣扎猝然停下,朱温的身体剧烈的抽搐了几下,嘴里大量的血泡涌将了出来。
朱友裕没有松手,仍然保持着这个状态站在朱温的身后。
被朱友裕一脚踢到门边的代淑目瞪口呆地看着朱友裕将朱温杀了。
先前朱友裕闯进门来之后,秦贵却没有敢跟进来,直到听到屋内动静不对,这才跑了进来,看着眼前的一幕,秦贵尖叫一声,两腿一软,整个人都瘫倒在了地上。
秦贵的尖叫之声也叫醒了朱友裕,他缓缓地松手,砰的一声,朱温庞大的身躯载倒在了地板之上。
“是你逼我的!”看着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朱友裕冷冷地道。
此刻的他,却是异乎寻常的冷静了下来。伸手握住了刀把,哧地一声将刀抽出,一股血水也随之标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