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詔的亲军,反而是最弱的一环。
有时候程绪很害怕。在他的理念之中,军人是爪牙,是鹰犬,是利刃,军人是不需要有思想的,但拥有义兴社员的这支军队,明显就是有了自己的思想,有了自己灵魂。
他不知道啦是怎么想的。因为这件事,就是啦一手推动的。
义兴社员们每个人都识字,哪怕是原本不识字的,也会被其它成员摁著脖子学习,他们把那本小册子倒背如流,并且把內里蕴含的意义,真正地落实到实践当中。
训练当中,程绪的三个旅总是会出现伤亡,而且远远的超过了允许的数目,因为他的部下当真是把训练当成了实战在干。
程绪此刻想得很多,但奔跑在浮桥之上的任晓年却是什么也没有想,他的背上扛著一大捆木板,与其它的士卒还带著盾牌不同,任晓年除了一柄横刀,一柄弩机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作为將领,他全身的盔甲是专门为將领打制的,能有效的防御弓箭的伤害,当然,如果被投石机或者强弩这样的玩意儿干上了,你就是个铁人,也能將你凿穿,砸碎。
李浩的水兵还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搭建第二架浮桥,看到这些奔跑过去的士兵,这些水兵手上没有停,嘴里却在大声呼喝著!
“万胜!”
“万胜!”
奔跑的士兵们大声地回应著。
吶喊之声传到了岸上,程绪的另外文营,也依次地吶喊评№。
然后,吶喊之声从更远的秦詔中军所部传了过来,伴隨著这些吶喊声,无数档鼓被擂响,黄河两岸,鼓号之声响彻天地。
任晓年跳下了浮桥,在沙滩之上向前奔跑了几步,卟哧一声,脚下一软,整支小腿便陷了下去,弯腰一甩,背上的木板被他抖了下来,铺在了滩涂地上,身后的士兵依次上前,一块块的木板,一捆捆的枝条被投诸到了滩涂地上。
但这些木板,枝条所开辟出来的道路,并不是给任晓年他们用的。事实上,他们这一千人,也只在宽达一里多长的滩涂地上开出了一条窄窄的道路,假如他们顺著这条窄道上进攻的话,敌人会轻而易举地使用强弩,投石机给予他们最大灯辎伤。
所以这些木板枝条被均匀地铺开了,纵然每个士兵都背负著一大捆,但在百余步的宽度之上,他们只不过是向前铺行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距离。
然后,这一千士卒便在任晓年的带领之下,踩在没过膝盖的淤泥向著远处的平卢军防线艰难地挺进。
而在他们的身后,第二营已经踏上了浮桥,专门负责远程打击的第三营也已经在往浮桥边上集结。
空中传来了巨大的呼啸之声,任晓年抬头看去,无数个黑影在他的视野之中正在无限放大,这是敌人的投石机投掷出来的蚀瘲。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他便再一次努力地拔出了他满是淤泥的腿,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躲是躲不过去的,这就只能看咂恕�
蚀瘲落下,溅起满天的淤泥,浇了任晓年一头一身,將他黑色的盔甲之上转眼之间便糊满了一层粘黄的东西,抹了一把脸上的稀泥,他躬著身子,向前继续挺进。
有惨叫之声传来,任晓年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牺牲,从来都是不可避免的。
“第六营,前进!”他大声地嚎叫著。
强弩的呼啸之声传来,这一次任晓年伏下了身子,让自己尽量地贴进泥面,强弩呼啸著飞过,平卢军很是豪奢,这一次齐射,竟然有多达四五十强弩弩箭。这也意味著,在任晓年这一千人展开的攻击面上,便布置了四五十具强弩,想想这长达十余里的防线,平卢军倒还真是舍得下本钱。
损失在持续地增加,但这丝毫不能迟滯第六营前进的步伐,他们虽然缓慢,但却仍然坚定地向著前方挺进。
在他们的身后,第二营已经在营尉的带领之下沿著第一营铺好的道路前进,且將他偭巾上携带在的木板等继续向前铺去。
第三营已经踏上了浮桥,与前两个营尽是战兵不同,这一个营的人数显得要少一些,但却多了许多骡马,甚至还有一些马车,也小心翼翼地被牵上了浮桥。
第三营携带著重型武器。
第二条浮桥已经快要完成了,程绪带著他的第一营第四个踏上了浮桥。
任晓年努力地向前迈出了一步,鞋子里尽是淤泥,滑滑溜溜的极不舒服,距离前方的平卢军防线已经很近了,敌人该出来了。
他这样想著,果然,伴隨著远处要塞之上隆隆的鼓声,平卢军防线之上,密密麻麻的平卢军涌动著向前彻。
任晓年估计了一下对方的速度,知道当敌人抵达这片滩涂地的边缘的时候,敌人就皇廷自己堵住。
“准备战斗!”他冒著天空之中如同飞蝗一般的羽箭吼道。
士兵们举起手中的盾牌,努力地向任晓年靠近,在这个距离之上,已经不用担心对方的重武器打击了,而那些如飞蝗一般的羽箭看著嚇人,对他们来说,威胁反而更小了。
现在的任晓年身上便插了好几支羽箭,但并不妨碍他作战。
平卢军挺著长约长余的刺枪,嗥叫著冲了下来,此刻敌人行动不便,正是他们击杀敌人的最好时机。
任晓年从腰间拔出了早就上好弩箭的弩机,所有的士兵也都举起了弩箭。
双方相距二十步,此刻,任晓年距离踏上干爽的土地还有十步,而敌人距离滩涂地的边缘也有十步。
敌人当然会提前抵达。
但他们也要付出代价。
数百支弩箭,便在这一刻,喷涌而出。
跑在最前面的那些平卢军立时便翻身栽倒。
二十步的距离,根本就没有时间闪避,这个距离,再好的甲胄也挡不住弩箭的力道。
“杀!”
当任晓年距离边缘还有五步的时候,敌人已经冲了上来,长长的刺枪齐唰唰地刺了出来。
第六百六十二章:击破
站在没过膝盖的淤泥之中的最前面的唐军,清一色儿的至少是什长以上的军官,任晓年更是顶在最前头。当面前明晃晃的至少七八枝枪头恶狠狠地攒刺过来的时候,他双手紧紧地握著横刀,狂吼声中自上而下斜劈过来。
锋利的横刀刀刃并没有费多大力气便削断了枪头与木桿的连接,枪头掉落在了淤泥之中,顷刻就没有了踪影,使出了全身力气的平卢士卒一个踉酃衄好几个人稳不住身子,卟嗵一声脸朝下摔在了泥地之中,任晓年卟哧一声拔出了一只脚,踩在一名敌人身上,用力地拔出了另一支脚又重重地踩在了另一个摔倒的敌人身上。
不等敌人挣扎,他脚下发力,已是跳了评№。
前方又有几支长矛刺了过来,有的矛头寒光闪亮,有几枝却是刚刚被他削断了枪头,急切之间,竟然就拿著大半个木桿子恶狠狠地向他捣来。
身子微侧,他让过了那几支矛头,左臂一揽,將这几支长枪夹在了肋下,却让那几根桿子捣在了胸前,鏘然有声之中,隔著铁甲,任晓年也觉得一阵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