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富,说到底,都是由人来创造的,没有了人,那就啥也干不成了。
韩琦现在的心思完全放到西北事务之上,薛平忧心忡忡的事情,他倒看得很开。关键是把仗打好,只要接下来李存忠的左武卫能够势如破竹地击溃敌人,将安绥等地纳入到朝廷的统治区域范围之内,那么一俊遮百丑,什么都好说了。
打了胜仗的人,说啥都是有道理的,说话的声音也可以特别大一些的。
但在薛平看来,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李泽正在起劲地摇晃着他们的根基,即便韩琦打再多的胜仗,当他们这幢房子的底座被腐蚀的千疮百孔的时候,房子哪里有不塌的道理哦!
但薛平有法子吗?
他也没有法子。
于是便只能这样坚强的却又迷茫的活着,每天努力地做着事,却不知道如此努力最终达成的目标会不会与自己的期望适得其反。
“薛平这家伙的脑子,真是坏掉了。”在武邑大青山中的一个庄子里,高雷举着酒杯对着身前的王铎道。“他这样搞下去,迟早要把自己搭进去。”
王铎笑而不语,只是举杯邀迎。
高雷,原河中节度使,将河中府交给了李泽之后,自己讨了一个位超一品的太师之职,然后便在武邑大青山之中觅地建了一个山庄,整日价儿地便是游山玩水,醉生梦死。拿着太师的薪俸,却是屁事儿出不干。
王铎,原大唐左仆射,到了武邑之后,啥官儿也不要,连儿子也不许出仕,亦是在大青山之中悠哉游哉。
就这样两个看起来对李泽毫无帮助的人,却在武邑享受着最好的待遇,但凡李泽有了什么好东西,总是不会忘记给这两个送去一份儿。
“不说薛平。”王铎笑道:“听说你前两天狠狠地揍了家里几个儿郎?都打得下不了床了,这都快过年了,咋就下了这个狠手呢?”
高雷一饮而尽,苦笑:“要想安安生生地过好这个年,就非得下狠手不可。几个混帐东西,屁都不懂,居然还敢想东想西,河中那边来了三五狐朋狗友,两杯马尿下去,三言两语便激得他们一个个嗷嗷叫,你说说,气不气人?不打断他们的腿,我怕他们跑出去生事啊!”
王铎点了点头:“这么说不,河中那边是准备要动一动了?连丁俭都安抚不下来,只怕这一动,就不是小动了。”
“别看丁俭是章回的弟子,一脸的道貌岸然,这样的家伙,狠起心来,比武夫都狠,再加上一个屠立春在河中坐镇,王仆射,你说他们能搞成什么?”高雷叹息:“到时候血流成河,很多故人就此阴阳两隔,哎!”
“不识时务,就是这个下场!”王铎不以为然地道。“高太师,其实就很奇怪呢,当初如果你跑去投了朱温,只怕现在照样手握大权,耀武扬威吧,怎么就想到投奔李相呢?”
“这还不简单吗?不管怎么说,镇州这边还有皇帝嘛!我投奔过来,是理所当然地归于正朔。瞧朱温那迫不及待便改朝换代的模样,当真是让人不忍直视。这是其一,其二嘛,我更看好李相啊。这就像压宝,总是选一个压的话,我自然要造一个更强的。现在看起来,我选的没有错。”高雷淡淡地道:“我这,不跟你王仆射一样吗?”
第五百六十七章:过年的感觉
被高雷夹枪带棒的讥讽了几句,王铎倒也不生气,优哉游哉地自顾自地斟地了一杯酒,轻轻地啜了一口,笑道:“我王氏四世为相,百余年来屹立不倒,不怕你高太师笑话,这看人站队的功夫,绝对是一流的。”
高雷大笑,“所以我也想来学一学。我倒没有想过像王仆射你家那样四世为相,只要一直留在这个圈子里,便也满足了。我可是听说你那大郎君今年也参加了科考?”
“惭愧惭愧,吊车尾而已。”嘴然虽然这样说着,但王铎脸上却满是得意之色:“毕竟只在武威书院学了这么一点时间,怎么能跟那些长年累月在此受教的举子相比呢?”
高雷有些无奈地点了点王铎,“你这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骂人都不带一个脏字呢!还吊车尾,还惭愧,那我家里的那些算什么?别说最后的殿试了,连这武邑县的考试都没闯出去呢,说来我的脸都被他们丢光了。”
王铎笑咪咪地看着他:“所以你借着这次一点事,把他们打了一个够呛?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与河中那边藕断丝连,还因为这次科试掉了你的颜面?”
“那倒不是啊!科试不中,我揍他们一遍,再不要脸地去求章回,总是能把他们塞到武威书院去的,来年,总也能吊一吊车尾的。但河中那事儿,我不下死手不行啊!”高雷摇头道。
“那你是不是太狠了一些?”王铎压低了声音:“我可是听说,这一次你把河中那几家是彻底卖干净了啊!”
高雷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之色:“当初我离开的时候,就劝过他们,不要逆大势而动,要看清楚形式,该丈量田地丈量田地,该清丁就清丁,不就是不当这土皇帝了吗?在李相治下,总是还有其它补偿的,可一个个都不听,一个个都认为天王老子第一,他们第二,得,那我就走吧,再呆在哪地方,将来必然会被他们裹协,到时候想退也退不出来了。”
王铎长叹了一口气。
“就像韩琦现在一样,他已经被河东给裹协住了,你瞧着吧,将来他的下场一定会很惨。”高雷抓起酒壶,揭开壶盖,狠狠地灌了一口酒。“薛平将来或者没事,但韩琦,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这一点,你看得很准。”
“河中那些人,如果不再想裹连着我也就算了,但他们偏生不死心,老子走的时候,他们以为没了老子他们一样能行,现在一看不行了,又想把我也裹进去,想得美。”高雷狠狠地道:“高某人在河中呆了这么些年,可也不是白干的,那些人家的阴私事,有啥是我不知道的。我只不过挑了几件送给了丁俭而已。”
“丁俭有了这些东西,在河中肯定会掀起风浪来的,这半年,他在河中被这些人快要气死了。”王铎道。
高雷冷笑:“儿子的腿是老子亲断的,但你以为我就不心疼吗?我心疼了,那些人就得拿命来抵偿。”
“行了行了,这样一来,那些人算是死了心,李相一看你这架式,只会更加地信任你,你高家啊,以后后芝麻开花节节高的。”王铎安慰道。
“还是得自己有本事啊!”高雷道:“等过了年,家里的小子们都得去武威书院读书,别的不说,好歹得学一门实务。”
“这是正理。对了,大年初一我去给真定郡王拜年,要不一同去?”王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