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现在支持李泽对外用兵的,热情最高的,倒是属于这些赤贫阶层。他们希望通过战争手段来改变自己现在窘迫的生活。而地方豪族也希望李泽对外用兵,要是他一旦失败了,那么对地方上的统治力必然就会下降,威信丧失,他们也就有了可以施展手脚的余地。
在所有的因素综合到了一起之后,现在的翼州便陷入到了一种狂热的战争气氛当中,上至官员,下至平民,对于横海,那是人人喊打。都热切地希望自己成为这一次战争中的一员。
征召府兵,可并不是只要你年龄合适就行的。除了身板儿要好,还要符合其它很多条件,比方说独丁不抽等。
李泽将整个德州的人都弄到了翼州,使得翼州的人丁几乎翻了一番,但这一次的战争,李泽并不想搞什么大规模的军团,军队人数越多,后勤压力越大,而且并不是军队越多,战斗便会稳赢不败的。就像这一次横海征伐柳成林,五千甲兵,三万府兵,被柳成林一千甲士和李泽二千骑兵,便打得稀里哗啦,最后不得不退回去。
战争的胜利,涉及的层面太多了。
李泽这一次准备动用的只有八千甲士,两万府兵而已。
战争要以甲士为主,这是李泽与曹信以及麾下军官们的共识。李泽麾下现在有三千甲士,曹信倾尽所有,拿出了五千甲士。两万府兵的任务,更多的是战略层面上的一个压制以及负责后勤供应,战后打扫战场,控制地方而用。
李泽不在乎翼州豪族,但并不代表不重视他们。事实上,地方豪族的影响力和实力还是有目共睹的,这些人不但有钱,有地,更有人。虽然他们控制的普通百姓被李泽一系列的手段正在挖空,但他们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家族子弟,当真是可以称得上这个时代的精英的,他们从小接受教育,有唐时代,这样的子弟基本上都是文武并重的,如果能让这些人真正归心,对于李泽而言,其实也是一种助力。
所以除了打压之外,李泽当然还要给他们另外一条出路。所以李泽的亲卫义从便又扩充了。从六百人一下子上涨到了一千人,而这多出来的四百人,便是从翼州其它地方征招而来的地方富户、豪族、官吏之家的子弟。
成为李泽的亲卫义从,立功受赏的机会当然也就更多,一旦从亲卫义从之中分派出去,必然就会独挡一面,这一点,从屠立春,沈从兴,陈炳,褚晟甚至李浩李瀚李德等人身上便可见一斑。
又打又拉的手段,李泽是使用的娴熟无比。
李家大宅前院新修建的一排厢房之中,传来了一个慷慨激昂的演讲之声,李泽与曹信二人立于窗外,静静地听着屋内的一个男子正在口沫横飞地向着下面的亲卫义从宣讲着义兴社的宗旨,政策等。
这个人叫曹璋,是曹信的儿子。
这个人选是极妙的,那些新加入的义从,对于其它人或者还有抵触心理,但对于曹璋,却是没有抵抗力的,因为曹璋已经当了他们一二十年的小主子了。所以当曹璋往台上那么一站的时候,下面立时便提起了精神。这一点,哪怕便是杨开,这位义兴社现在的最高的负责人,也做不到这一点,因为他出身不高,下面的这些义从,那个不清楚他的底细呢?
“曹璋讲得很好!”倾听片刻,李泽满意地对曹信道。
第二百一十八章:信仰
曹璋是那种读书读迂了的人.时时幻想着自己能济民救世,但现实却又往往给他这样的人,一次又一次致命的打击,因为他的想法,不但得不到一般人的认同,便连他的父亲这样的人物,也哧之以鼻.
屡遭打击之后,他这样的人倒更执着于去书中寻找自己的理想世界,去故纸堆里寻找那曾经的世外桃园.
李泽在听到了曹信对他这个次子的介绍之后,也是灵机一动,想到了现在杨开执掌的义信社,义兴社正在大力扩张,但义兴社到底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组织,李泽也并没有一个完全准确的定位,只能算是边走边摸索.
因为李泽对于这样的组织,前世之时,也只是知道,了解得并不深刻,在弄了一个大致的框架之后,便将其完全交给了杨开,让杨开去自由发挥.事实之上,杨开做得还真是不错,到现在为止,义兴社在武邑,信都,石邑已经完全扩展开来.
杨开将他的扩张目标定位在了基层的普通百姓身上,他根据李泽所拟定的那个大致框架弄出来的一整套比较系统的东西,恰恰迎合了最底层百姓心底最真切的渴望,因此极受欢迎.而在曹璋加入之后,这些理论性的东西,便更进一步地开始完善了.因为曹璋读的书可比杨开要强出太多,杨开每每弄出一些新的东西来,这位别人眼中的书呆子,总是能从故书堆里翻出一大堆的过去的事例,为其找出根脚来.
这就让义兴社的理论,完完全全地上了一个档次.
如果说以前的义兴社理论只能吸引底层民众的话,那现在,他们已经开始让很多的读书人对其有了兴趣.
隔窗看着内里神采飞扬的儿子,曹信感慨万千,这还是自己那个熟悉的有些木讷的沉默寡言的儿子吗自己当初将决定将他送到李泽这里来的,当真是太英明了.或者自己终将收获一个大器晚成的儿子.
“为天地立心,为生灵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曹信轻轻地吟诵着刚刚曹璋在内里所讲的让他极为震撼的四句话,他也是读书人,而且是中过进士的读书人,是这个世上最顶尖的那一批读书人,但也从来没有能如此精辟地总结出如此干练的语言.”公子,这不可能是我那个儿子能总结出来的,大概是出自你之手吧我听杨开讲过,义兴社的绝大部分东西,都是你弄出来的.”
李泽笑了起来,这四句话出自北宋张横渠,在后世几乎可以说是家喻户晓.不过此时,张横渠还没有影子呢,李泽便毫不客气地拿来用上一用了.
“读书偶有所感,便写下了这几句话.”他大言不惭地对着曹信道.
“公子当真了不起.”曹信衷心地道.
“更了不起的是他们,杨开,曹璋等.”李泽道:”我只是弄了一个架子,其它的,就完全没有管了,也没有太多时间去管.这就像我建造了一幢大房子,但这幢房子不但内里空空如也,便连门窗也没有,而杨开,曹璋等人,正在不辞辛苦地为我装修这幢房子,要想让这幢房子看着精美,住着舒服,其实后期的工作更加艰辛,也更加重要呢!”
“没有这幢房子,哪来的后面的事情呢!”曹信笑道:”义兴社的哪些东西,我也都看过了,只是公子,我有些不明白,想要请教公子.”
李泽指了指不远处一片竹林中间的一个凉亭道:”不若我们去哪里坐下慢慢说吧,免得我们站在这里打扰他们上课.”
“好,公子请.”曹信伸手相让.
两人信步走到凉亭之中坐下,微风习习,田波亲自端上来了一壶冰镇的酸梅汤.九月的天气,仍然燥热得很,坐在微风习习的凉亭之中,喝上一杯冰镇酸梅汤,自然格外的惬意.
“我在武邑看到了有店售卖冰块,一打听才知道是公子家的,公子家去年冬天窖藏了许多冰块吗居然能拿出来出售更重要的是价格十分低廉,这不是要亏本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