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打下来,卢龙人已经被养出了一身的戾气,抢掠在他们看来,简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的正常,向南进军,于张仲武来说,是向最高权力前进,而对于那些最底层的人来说,却是一个发财的机会。
往南走,那里的人,可不像契丹人那么穷困,他们有钱得很呐。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和平时节,往卢龙去做生意的那些南方人的日子,很是让卢龙人眼红。
如今有机会去抢他们,怎么不让他们兴奋?
如今石毅手上的兵力的确不多,两千甲士,五千府兵,但真实的战斗力,并不比外面的成德军差。这也是石毅有信心守住河间府的原因,而更重要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最大的倚仗便要抵达了。
那个时候,才是他反击的时刻。
所以一直以来,他并没有全力以赴。
如今成德军像打了鸡血一样地猛攻了过来,也让有些无聊的石毅终于提起了稍许精神,开始认真地对付这场攻城战了。
直到此时,这场攻坚战,才真正地体现出了什么是血肉磨坊。
王明仁,李波各带数百甲士攻击东西两个城门,李澈亲自指挥一千甲士猛攻南门,北门则完全空了出来,那是留给石毅在抵挡不住时逃跑用的。成德军要的是河间府,至于石毅的性命,他们压根儿就不在乎。
拿下河间府,获得整个瀛州,军事上的胜利尚在其次,政治上的意味更加浓厚,对于这一点,李澈还是很清楚的。
再说了,他也不想把城内的军队逼成困兽。
可惜,石毅压根儿就没有想过要逃跑。
双方的甲士粉墨登场,使得这场战斗立刻上升了一个档次。战斗变得前所未有的激烈起来。
太阳渐渐西斜,李澈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喜色。他数倍于对手的人数优势,终于渐渐地显现了出来,当甲士们攻上城墙,能够支撑更长的时间而不是象府兵们那样刚刚爬上去就被倒推回来。
支撑更长的时间便意味着更多的士卒能够登上城墙,意味着会在城头建立起更稳固的一个个的小阵地,当这些小阵地被联结起来后,攻下河间府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他麾下第一大将王明仁果然不负他所望,第一个在城头之上建立起了稳固的阵地,随着王明仁吸引了更多的卢龙军像他发起反攻之后,李波在另一个方向之上也成功地完成了登城并扫清了一小块城头。
反而是李澈亲自指挥的正面,迟迟没有突破,不过他并不着急,正是因为自己正面的进攻最为猛烈,才使得另外两个方向得以率先建功。
虽然不是一鼓而下,但用一天的时间拿下河间府,也足以让他李澈在成德傲视诸人了。
他举起了手。
战鼓齐擂。
成德军齐齐整整的向前整体压进。
最后的进攻时刻来临了。
李澈希望在天黑以前,自己能呆在河间府的瀛州刺史府中度过这个疲劳的夜晚而不是睡在外面大营的帐蓬当中。
成德军的士气在这一刻,也终于抵达到了最高峰。
胜利已经可以期望了。
已经亲自下场战斗的石毅,也终于感受到了一些压力。虽然按约定的时间,契丹人应当在今天出现,但那也就只是一个约定而已,谁也不知道会在路上出现什么变故?
被敌军发现踪迹阻截?
走错了路?
任何一个细节都有可能导致战事出现意想不到的变故。
石毅并不能保证援军会百分之百地在正确的时间出现。按照现在的战斗态势,李澈不计损耗的打法,的确是有可能攻下河间府的。
石毅将面前的一个成德甲士一刀砍下城头之后,抬眼看向远方,如果这个时候契丹骑兵出现在战场之上,那就太妙不过了。
现在两军缠斗在一起,契丹骑兵一旦出现,成德人想撤回大营都困难了。
这一眼,让他精神大振。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溜黑线骤然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来得恰到好处!
石毅只想放声大笑。
大局定矣。
契丹骑兵来得极快,片刻之后,地面便已经震颤起来,城下的李澈还搞不清楚状况,但城上的王明仁与李波二人却都是看到了那漫山遍野冲击而来的契丹骑兵。
两人霎那之间,便从天堂坠入到了地狱之间。
“撤退,撤退!”不约而同,两人同时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城下的李澈,先是惊诧地看到大占上风的己方部队突然退了下来,不等他表达愤怒,地面之上的震动已经让他脸色惨白。
第一百二十一章:大败
进攻时全军压上,几乎已经攻进了城内,双方彼此缠杀在一起难舍难分,此时想要撤退,又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随着石毅一声令下,河间城四门洞开,所有的卢龙军都追杀了出来,死死地咬着成德军不放.不给他们轻易摆脱的机会.更不会让他们有列阵迎战骑兵的机会.
这使得李澈只能让自己作为最后预备队的五千府兵转身去堵截如狂涛一般袭来的契丹骑兵.数千人的步兵队伍,需要转身,列阵,又哪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还不等他们结成紧密的阵形,弓箭手压根儿就还没有完全就位,远程攻击的羽箭稀稀拉拉地射上天空,对漫山遍野奔来的骑兵来说,根本就是挠痒痒.
顷刻之间,五千府兵的队形就被骑兵冲乱,切割,变成了首尾前后难以相顾各自为战的局面.步兵对上骑兵,先天之上就有着巨大的劣势,当骑兵连同战马强势碾压而来的时候,步兵别说杀死敌人了,便是稍微阻截一下也很难做到.
步兵对付骑兵唯一的办法,就是列成紧密的军阵,先以弓弩对敌杀伤,然后再依靠盾阵,长矛和血肉之躯迟滞敌人的进攻速度,最后才是与失去了速度的骑兵进行纠缠.
但现在,成德军连其中的任何一点,也无法做到.
看到阻截的五千府兵在眨眼之间便被冲击得几乎崩溃,李澈顿时红了眼睛,如果让骑兵杀透过来,今日成德军便注定是全军覆灭的结局.
“传令,王明仁,李波集结所有甲士断后抵挡石毅.掩护府兵先退入大营.”李澈厉声吼道,身边的鼓手挥动鼓槌,亡命擂鼓,旗手拼命舞动不同颜色的旗帜,将命令传达下去.
“所有骑兵,随我冲”看到王明仁和李波两人的军旗停下了后退的脚步,一队队的甲士开始在他们的身边集结,李澈高高举起他的马槊,厉声喝道.
五百骑兵齐声呐喊,随着李澈冲向了远处的契丹骑兵.
与平时训练时一样,李澈为锋矢,五百骑兵组成了一个锥形的冲击阵容,义无反顾地迎向了十倍于他们的契丹骑兵.
大唐此时虽然已经到了最为衰败的时候,但这并不代表掌握着军权的那些节度使也很弱,也不代表着大唐的士兵很弱,相反,在这个节度使们各自为政的时候,这些在名义之上还是唐兵的士兵,却是相当强悍的.
这与大汉末期有着一定的相似性,后世史学家总结历朝历代都是因弱而亡,而大汉帝国却是因强而亡,即便是在汉朝彻底亡国的年代,那些守卫边疆的大汉军队,仍然可以肆意吊打周边的异族.
汉朝不是灭于异族外敌之手,他是生生地被自己人给耗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