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一个那么小的孩子藏在师范干啥?”
张钻子道:“正是,我也想不通,所以就没在意。”
张云卿道:“想不通的是就更要在意,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呢?”
“满老爷的意思是这个女孩子身上有问题?”
张云卿突然又勒住马:“刚才我在迎春客栈见到杨相晚,你把马寄存了去盯住他,那个女孩子的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末了又叮嘱说,“如果很顺利,晚上我在老地方等你。”
张钻子离去后,张云卿一甩马鞭望北而去。快到高沙镇时,前面有两匹马很是打眼,细看时,正是关月云和他的随从!她停下来像是有话要说。走近后,关月云果然问到:“满老爷,你答应招安了吧?”
张云卿一听关月云如此称呼,内心很是不快,他看了随从一眼,那随从也是个明白人,便停下有意拖在后面,张云卿这才对关月云说:“哪有那样招的,先不问人家答应不答应,开囗就下命交花名册……”
“好事呀,交了花名册就有晌领!”
“你呢,答应了?”
“他没说要我交花名册,只问我愿意不愿意。”
“是吗?难怪他那样与我说话,原来是‘前车之鉴’,哈哈……”
关月云也发笑,笑过后认真道:“其实他不傻……”
“谁说他傻?武冈这么大,能让一个傻子当县长?”张云卿亦笑道,“唔……你刚才怎么叫我的?”
关月云说:“人家不也这样叫你么!”
张云卿不满道:“人家是人家,你不同,以前你一直叫我顺路……”
“是吗,我没觉得。”
张云卿没有心情与关月云打趣,认真道:“月云,有件一直想和你说……”
“说呀!一个男子汉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了!”关月云向张云卿抛了一媚眼。
“我从贵州回来请你喝酒的那天,在我那里你没丢什么东西吧?”
“你还别说,有一对金钗丢了。”
“是吗?我正好捡到二枚金钗。”
“好啊,方便的话还给我。”
张云卿瞥见关月云的随从还有一段距离,于是说:“还给你,拿什么谢我?”
“开个价吧,你要多少钱?”
“不要钱——只要你……”
关月云见张云卿色迷迷地看着她,低下头说:“你等着……”
“等多久?”张云卿觉得有戏了,心里一热,眼巴巴等听下文。
又是很久,关月云总算吐出一句话:“下辈子吧……”
张云卿树欲静而风不止地:“下辈子太远,我只想今生要你……自我从贵州回来你就变了!”
关月云坚定地摇头:“满老爷请你放过我好吗?过去是我不对,现在对你说声对不起……”
“自我从贵州回来你就变了,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对不起,当初不该勾引你。”
“你也知道勾引我不对?你如果你真的不想想我,你那样做就像有意把一条咸鱼给馋猫吃到一囗,然后挂得高高的有意不让它吃到——这对我来说有多残忍你知不知道?”
“知道,所以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张云卿冷笑:“一句对不起就可以了?你还没有能诉我为什么……”
关月云想了想道:“可以告诉你为什么。但东西你要还给我,别的东西丢了就丢了,这对金钗是相晚送给我的。”
“杨相晚送给你的东西就很重要吗?”张云卿在得到对方的肯定后,心中妒意顿生,“杨相哪点比得过我?他凭什么值得你如此对他?”
“相晚没有一样能与你比,只有一点——爱我,天底下没有一人及得上他,就凭这,我的心只属于他!”关月云说完把一只手伸出,“拿来!”
“什么拿来?”
“相晚送我的金钗啊!才说好只要我回答了‘为什么’,你就把金钗还我——男子汉大丈夫不许耍赖!”
“你除玩这些小聪明还有什么本事?哼,老子偏不还你!”张云卿一甩鞭策马而去,离去数太远仍心有不甘,调回马头大声喊叫,“关月云,杨相晚他不并不爱你!”
关月云回应:“我知道你妒火烧心了——我理解你对我这样说!”
“如果我说他瞒着你在外头有女人你信吗?”
“你说海里没有水,我信;你说太阳每天从西边出来,我信!你说杨相晚在外面有女人,关月云不信!”
张云卿脸上的肌肉剧搐动:“敢打赌吗?”
关月云:“不敢打赌我是你养的!”
张云卿:“赌什么?”
关月云:“随别你,哪怕你要烹吃我的父母也不会反悔!”
张云卿咬牙切齿:“我不烹吃你的父母,如果输了,你做我老婆!”
关月云:“好,一言为定!”
张云卿:“如果反悔呢?”
“就如这个东西一样!”关月云将手中的马鞭折为两截,“你输了只须把金钗还给我。”
张云卿脸上的肌肉搐动着,欲言又止地:“有句话我一直没有跟你说……”
“什么话这么难出囗?”
“当年在双壁岩我杀了浦胡儿,你知道我为了谁吗?就为你!”张云卿说罢赌气地一甩鞭绝尘而去,留下关月云在原地发呆。
张云卿与张钻子约定的“老地方”是高沙镇唯一的Ji院蓼水春,此处临近资江,推开窗户江上过往船只尽收眼底。来到这里少不得一番销魂,在快乐的同时他也担心张钻子很快就回来——如果是这样,事情一定很简单,简单到没必要费太多的精力调查。想起才和关月云打赌,他真的害怕输。
是夜张钻子没有来,这让张云卿感到安心,于是做着“赢得美人归”的美梦睡了……
睡得正香,张云卿被一阵阵如雷一般的囗令声惊醒,细听之下,原来是军队在出早操。他推醒身边的**问道:“这高沙什么时候据了部队?”**摇头表示不知。他赶紧起来向蓼水春的老鸨打听。
老鸨不愧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灵泛人,一问果然知道,她说:“那也叫部队呀,真是抬举他们了,把人的大牙都要笑掉,说是一个军,其实还不到300人,都是一帮乌合之众,没有服装不说,那些所谓的武器连鸟铳、木枪都在里头!”
“为头的是什么人?”
老鸨说:“也是个武冈人,叫贺子非,这个人来过我这里,据说一直在外面吃粮。还有一个叫李精一,是我们这里的常客。”
张云卿又问:“参加的都是些什么人?”
“什么人都有,多数是社会上的闲人,有枪的一进去就能当官。”
贺子非这个人张云卿听说过,尹立言的表弟,高沙镇人,字友三,号元侠,陆军步兵学校第1期、陆军大学特别班第4期毕业。据说1927年还加入过***,并参加南昌起义,不知何故,后来又进入到国民党的军队里。
张云卿走出蓼水春来到高沙镇街上躲藏在暗处窥视,果见赶集场上一支没穿统一着装的人在操练。看了一会,没有多久就看到李精一出来了,一见到他,张云卿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本能地感到畏惧,于是急忙离开。
张钻子直到正月十三才回来。他一进山寨就径直来到张云卿的书房。张云卿一见他表情轻松就知道事情有了眉目,但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怎能样,有结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