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鬼崽崽坟山,张云卿见张中怡跪在母亲坟墓前很是虔诚,一种本能的父爱油然而生,于是以少有的关心囗吻问到:“中怡啊,你都在师范读书几年了,不知你的功课如何?”
“一般般吧,父亲。”张中怡一向怕父亲,所以回话的声音不大,但还是能让张云卿心里佩服,嘴上却说:“有对的地方,也有不准的地方,比如说张光文,他若是知道与我作对就不会死了!”
钟雪华道:“满老爷言之有理,所以连他说的其他话也不必信!”
张云卿明白钟雪华是在安慰他,这让他内心更加不安。
回到燕子岩,张云卿发现书案上有一封信,令人找来尹东波念给他听,原来是武冈县长邓英杰派人送来的请柬,县政府将在春节宴请请各乡父老,要张云卿务必于正月初八十二点前赶到。邓英杰主政武冈已有多年,但从末在春节宴款待过他这样的绿林人士,眼下是非常时期,以张云卿的聪明自然明白邓英杰的用意。
初一一早,张云卿和他的几大金刚在寨子里祭拜刘、关、张神位,然后是匪众来给张云卿拜年。张云卿春风满面,按徒们的入伙时间或担任职位的大小给予红包。前一年,燕子岩山寨的收入颇丰,张云是个大方人,出手的红包令匪徒们个个喜笑颜开。
不说匪徒们如何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过年,且说按习贯,每年的正月初六张云卿都要回石背老家给父老拜年、上坟给先人烧纸,今年亦不例外。
张云卿一行于正月初五下午回到老家石背乡自己家里。这套房屋在方圆几十里也算是规模最大、最豪华的,只是建好以后,因事务繁忙,他很少回家居住,多数时间都是张罗罗在帮着打理。
近些日子张云卿在寨子里忙于迎来送往,他回到老家就是想清静的。天黑后,本来还有几个租户要来拜年,感觉很累,就回房里休息。一回到房里,倦意说来就来,他打了几个呵欠,正要吹灯上床,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洞来并向他打招呼:“顺路,别来无恙?”
张云卿惊道:“张光文,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张光文反问。
“不不……我是说你是如何找到我的……”张云卿难以掩饰内心的紧张。
张光文冷笑:“别忘了我与你是天生的冤家对头,只要你回到武冈这块地盘上,我都在你身边。”
张云卿道:“你是不服气吧……都过了这么久了……”
“我是不服气,如果不是关月云助你一臂之力,你不是我的对手,你也不会有今天。对于仇恨来说,无论过去多久,哪怕是隔了几代人都是刻骨铭心的!你听着,这辈子除非你死了,我是不会放过你的!血债血还,你杀了我家的亲人,我也要杀你全家!”
张光文说着把一个东西扔到地上。张云卿一看,原来是儿子张中怡的人头!张云卿惊道:“你你……你为何杀我儿子?”
张光文不搭腔,突然面露凶相,向张云卿扑来!张云卿惊得从床上坐起来——原是一梦,但所梦儿子的人头血淋淋的样子仍在眼前……
醒来后,张云卿再也睡不着了,只要一闭上眼,张光文就出现在眼前……
一夜无眠,次日,张云卿浮肿着眼睛给父老拜年,然后在张罗罗家里吃午饭,下午给先人烧纸。祖坟离张家院子远,给父母及几代祖先上过坟,张云卿本想回家休息。看到儿子走在前面,他想起了昨晚的梦,又想到儿子已经二十岁了,自小没娘,不禁动了恻隐,便陪他上尹氏的坟山。
来到鬼崽崽坟山,张云卿见张中怡跪在母亲坟墓前很是虔诚,一种本能的父爱油然而生,于是以少有的关心囗吻问到:“中怡啊,你都在师范读书几年了,不知你的功课如何?”
“一般般吧,父亲。”张中怡一向怕父亲,所以回话的声音不大,但还是能让人听到。
“你都学了些什呢?”张云卿这样的关心在旁人看来确实小有。
张中怡想了一会道:“老师正在教我们勾股定律……”
张云卿不解:“什么叫定律?”
张中怡道:“定律就是一定的规律,比如太阳都是白天出来,月亮都是晚上出来……”
张云卿一听立即恢复了一贯的威严,大声道:“什么勾屁股定律师,这还用老师教?谁不知道人长个屁股除了拉屎就是要勾下去的,勾不下去能做事吗!”
“中怡,你爹说得对,还不向他赔不是!”旁边的张罗罗见张云卿生气就劝道。
张中怡认真说:“爹,我说的勾股定律是数学里的东西,不是什么屁股,你说的‘勾’是我们武冈的土话,在书上是‘弯曲’的意思,外地人是听不懂的。”
张云卿道:“谁说我不懂?连你都是老子弄出来的!读了几句书有什么了不起?还教训起老子来了!”
张中怡于是不再吭声,给尹氏烧完纸就先下去了。看着张中怡离去的背影,张罗罗回过头对张云卿说:“满老爷,前人强不如后人强啊,你看中怡读了书就是不一样,连弯曲屁股的什么定律都知道!”
“你听他瞎说!”张云卿嘴巴虽然这样说,心里确很是受用。这时他看到不远处突然一动不动……
张罗罗见张云卿死死盯住一处,而那里仿佛也没什么值得一看,于是小声问到:“满老爷您在看什么?”
又是很久,张云卿的喉结动了动,终于发出了声:“张光文的坟墓好像也在这里吧,怎么没看到呢?”
张罗罗这才松了囗气:“是在这里。前些年还有个土包包,现在可能给草掩了。”
“每年清明、过年见到有人来扫墓吗?”
“没有……”
“你敢保证吗?”
“这个……我也没在意,只是第年清明没见有人在那里放鞭炮、插吊挂……”
“张光文是什么人?给他坟的人会给你看到?走,过去看看!”张云卿说着抬步就走。
在一丛丛枯草齐腰的坟地里,通过辨认墓碑总算寻到了张光文的坟墓——坟前,还有焚烧时间不太长的钱纸灰及蜡烛、香柱的残梗……张云俯下身子认真查看,众人纷纷猜测是什么人在给张光文上坟,因为他家的亲人已经杀光,都猜测上坟的不是同学就是军中战友……只有张云卿一言不发,很久才从嘴里吐出一个字:“走!”
在路上,张云卿问张钻子:“扶冲那边的情况你了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