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卿冷笑道:“好在我命不该绝,张光文未跟陈司令见面就先撞上了我——我在问明情况之后,把张光文杀了!”
刘、赵打了一个寒颤。
赵融回过神来,问道:“你说陈司令有密函,在哪里?”
张云卿笑指自己的肚子:“在这里,陈司令说写成文字恐有闪失,要我带口信给你——要你加紧时间筹措粮饷。”
赵融受了捉弄,一阵脸红,欲下逐客令:“你来县衙,有事么?”
“无事不登三宝殿,没事我来找你干什么?”张云卿跷起二郎腿,“我虽仍得回陈司令那里去,可我的弟兄已经回来了,关于他们的吃饭问题,县长打算如何安排?我想,与其逼他们打家劫舍、滋扰乡里,还不如就地收编,这样省得双方动干戈拼个两败俱伤。”
赵融把目光投向刘异。刘异道:“我觉得若收编他们,还存在两个问题:一是给养负担不起;二是他们毕竟是从陈司令处逃跑回来的,一旦让陈司令知道查问起来不好交差。”
张云卿道:“这两个问题不足为虑。先说后面一个,如今知道内情的张光文已死,陈光中不会追究此事,还有,真到了招安的时候,我会让尹东波他们更名换姓。这问题解决了,给养更好办。西北乡不是有易豪盘踞么?何不利用我的弟兄及朱云汉、张顺彩三股力量共剿枫木岭?”
刘异才得过张云卿的好处,也在一旁帮腔,两人一唱一和,最后张云卿使出杀手锏,扬言如赵融不肯招安,誓与之周旋到底。
赵融无奈之下,答应把张云卿旧部编为保安大队,据防山门、洞口一带,但要求尹东波、谢老狗等头目都要更名。
事情办妥,张云卿仍回洞口雪峰客栈幕后操纵。张钻子恢复以前的各条路线打探情报。尹东波、谢老狗则率部驻防山门、洞口,不在话下。
一日,尹东波闲来无事,忽然想起一个重大问题,专门来找张云卿:“我们虽已招安,但仍不稳定——一旦张光文回来,必定和赵融接洽,那时,岂不露了馅?”
张云卿反问:“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最好是半途拦截,然后,一不做,二不休!”
“你以为张光文像张顺彩的傻儿子那么好对付?”
“要不就这样,”尹东波自得道,“张光文回来,会向赵融述说原委,我们干脆派人守在县城,只要他回来随时可下手。”
张云卿摇头:“他敢去见赵融就好办了。自从我们招了安,就成了和赵融缠在一根草上的蚱蜢,如果张光文回来先去找他,赵融必定大慌,要来找我。那时候,我只用‘通匪’一罪压他,他敢让张光文活下去?”
尹东波明白了张云卿的锦囊妙计,啧啧赞叹:“原来我们招安,是拉赵融下水,脱不了干系,我现在明白了!如此说来,我们还有哪一样害怕呢?”
“我只说一样定然吓昏你。”张云卿正色道,“如果张光文回来就与陈光中勾搭,你怕不怕?”
尹东波失色,道:“陈光中在桂林打仗,应该没有时间来武冈吧。”
张云卿叹道:“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越是认为不会发生的事,越是会给我们带来大的灾难。你这遭回去,替我办两件事:一是找一份最近的报纸;二是把胡儿悄悄送来。我们现在最值得关注的不是易豪,也不是赵融,而是陈光中的动向及张光文什么时候回来。
尹东波离开的当晚,张钻子也从县城赶回,告知张光文已从桂林回来。他说:“满老爷果然料事如神——张光文没有去城里找赵融。”
“他上了枫木岭?”
张钻子点头:“他很狡猾,回来那天,只在南门口一显身就不见了踪影。我和弟兄们守候在通往枫木岭的路上,一连几天,毫无结果。我们稍一松弛,他就在一个深夜和仆人通过了防线。”
“张光文回来的事,赵融知道吗?”
张钻子摇头。
张云卿吩咐:“你马上把这件事告诉朱云汉、张顺彩——我要借他们的口向赵融转述。”
次日,蒲胡儿来到雪峰客栈,久别夫妻胜新婚,张云卿与她少不得一番缠绵,此处不表。蒲胡儿见张云卿愁眉不展,问道:“顺路,我们夫妻久别重逢,本该高兴,为何这样?”
张云卿道出原委,又问道:“胡儿,怎不把最近的报纸带来?”
蒲胡儿指指自己脑子:“都装在这里了,你想知道什么?是有关陈光中的下落?”
张云卿不语,望着蒲胡儿。蒲胡儿启朱唇,两腮露出酒窝:“早在四五月间,《大公报》已经复刊,省内的大事要闻,时有披露。有段时间,有一则要闻是报道讨伐桂军的。”
“报道讨伐桂军怎么了?”张云卿身子前倾。
蒲胡儿反问道:“你从桂林返回时,讨伐桂军处于何种状态?”
“在桂林市外待命,等候蒋介石的调遣。”
蒲胡儿点头道:“这说明《大公报》消息可靠。如今何键巳下令在桂林郊外的部队班师回湘,限定一星期内撤回。”
“撤回来有什么行动方向?”
蒲胡儿摇头:“报上尚未刊登,等待日后消息。”
张云卿全身的肌肉紧张起来。何键班师回湘,意味着陈光中也要回来。张光文如今是深仇大恨在心,肯定会削尖脑袋往陈光中身边钻,怂恿他出兵讨伐。
张云卿不敢怠慢,立刻召集尹东波等心腹骨干研究对策。他神色严峻地对骨干说:“弟兄们,最关键的时候已经到来了,处于目前的形势,惟一的出路是策动赵融立刻出击,赶在陈光中回湘前置张光文于死地!一会我要进城去,弟兄们有何高见?”
有人提出张云卿进城有危险。张云卿从容地说:“只要有弟兄们在,赵融就不敢把我怎么样。另外,他扣下我,也脱不了通匪的干系,弟兄们放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