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湘芸败走。
陈光中独霸武冈城后,张云卿傍得更加紧了。
陈光中本是土匪出身,与张云卿有很多相似处。所不同者,陈光中有政治理想,想通过不断兼并及政治投机,达到其升官发财之目的。而张云卿不是这样,他只希望能独霸一方,成为名符其实的山大王。
目下,陈光中看好何键,决心步何键后尘,达到他在湘军中脱颖而出之目的。
赶走廖湘芸的那一天,陈光中特意把张云卿单个叫到房子里,拍着他的肩说:“我们算是老交情了。当年,你走私煤油,从我的道上经过,从那时候开始,我就看出你是一个人物!数年不见,果然出息了!年初,赵融、刘异找我诉苦,说武冈农会在***的支持下甚为嚣张,地主、豪绅无藏身之地。我提示他们可利用地方势力。刘异特别提到你。你果然不负厚望,赶跑了***,恢复了县政府。不错,真是不错!”
张云卿装成不好意思的样子说:“陈司令过奖了,张某的这一点点成绩,还亏了司令的多次关照。实不相瞒,头一次张某贩煤油不为别的,乃是为了火烧一座专和我作对的大寨。”
陈光中点头:“我早就听说,我说你不错呢。”
“还有这一次,也是陈司令给我机会,要不,张某仍在山林中东躲西藏。”
陈光中哈哈大笑,亲昵地拍着张云卿的肩问道:“我不和你扯这些。我想问你:你现有多少人枪?”
“报告司令,一共三百条人枪,一个不多,一条不少。”
陈光中突然目光如利剑般望着张云卿:“如果我要收编你,你愿不愿意?”
“谢司令!张某一千个愿意,一万个愿意!”张云卿大声说。
陈光中干咳一声,面无表情说:“你愿意就好,不愿意也不勉强。如果是真心愿意,明年大年初一,我们举行一个庄重的仪式——你和你的手下及我和我的手下,一同歃血为盟,结拜弟兄。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张云卿应声虫一般。
“你愿意只能代表你。下去问问你的手下,有不愿意的不可勉强。”
张云卿点头答应。
离开陈光中,张云卿与心腹骨干们通了气,大家认为,陈光中的目标很明白——即兼并他们。但如今不答应也由不得自己了。大家意见很快得到统一:暂时答应陈光中,利用别人的军饷养自己的弟兄,一旦情况有变,随时脱离陈部,上山干自己的事业。
晚饭后,陈光中派副官来叫张云卿去“司令部”,张云卿由此猜测出:陈光中兼并他心切。
张云卿再次来到司令部,尚未就坐,陈光中就催问道:“张队长,我要你办的事办妥了?”
张云卿点头:“弟兄们一听说司令要收编我们,高兴得手舞足蹈,说是从小池塘进入了汪洋大海”
陈光中很高兴,满意地点点头说:“既如此,那就没二话可讲了。你回去准备一番,离大年初一没有几天,需要什么趁早办齐”
张云卿道:“武冈城里香烛、纸钱一应俱全,一道命令,可教杂货铺在半个时辰内全部送到。”
陈光中摇头:“我们这次的歃血为盟,不是一般的结拜兄弟。为了使气势隆重,我准备杀三牲祭神。”
“哪三牲?在下去准备”
陈光中一字一顿道:“杀一人、一牛、一猪。”
“人也属于牲么?”张云卿不解。
陈光中点头:“只要能为我们所杀,人和牲口没有两样。不过,所杀之人,必须是身子洁净的童子。”
张云卿仿佛看到了一线希望,忙道:“如此说来,是否去江西围剿共匪,暂时还不能肯定,而各县清乡却是当务之急。陈师长,清乡之任,可放手让我干,张某保证能干出成效来。”
“不。”陈光中望着张云卿,“清乡的事,我准备交给赵融和刘异。”
“可他二人手中没有军队呀!”
陈光中目射冷光地说:“赵、刘二人手头是没有军队,可朱云汉、张顺彩不也是属于招安部队么?我准备把这两股队伍留下来帮助赵、刘清乡。至于你,我想把你带走——当然也包括你的手下。你回去和他们通通气吧,等会儿我还有要事与你商量。”
张云卿忧心忡忡地回到自己营房里,他的心腹一下子涌进来,围着问他的情况。
这些土匪们一听说陈光中真要收编他们,而且还要带离武冈,都焦急地哭了起来。
张云卿的心情比骨干们更难受。好不容易,他于筚路蓝缕中,把一支队伍拖大到今日的规模,眼见好日子就不远了,如今这半路杀出个陈光中,不仅他的队伍、枪支,连他本人都要成为别人的囊中物,前些年的辛苦岂不前功尽弃了?
于是,尹东波、谢老狗、钟雪华开始后悔没有在陈光中、廖湘芸一进城就离开县城,如今,连后悔都来不及了。
“这一点我早就预感到了。”张云卿叹道,“狐狸与狼同室,作为狐狸迟早会吃亏。问题是陈、廖二人来得太突然了。而且一入城,就控制了城外四处交通关卡。为了让弟兄们安心,我一直瞒着大家,想不到现在,纸终于包不住火了。”
尹东波道:“如此说来,陈光中早就把我们当成一块肥肉,觊觎已久。”
张云卿点头:“从目前的形势看,不单是陈光中觊觎我们,在陈光中的后面,还有一位看不见的敌人在向我们张牙舞爪。”
“是赵融、刘异?还是易豪?”尹东波吃惊地问道。
张云卿点头又摇头:“现在还不太明显。只是,我们目前面临的重大问题不是去追查谁是我们暗处的敌人,而是如何应付陈光中吞并。”
众骨干愁苦着脸,谁也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张云卿目光直视尹东波,问道:“老尹,难道你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尹东波道:“到了这节骨眼上,当然只能顺从他,保存实力,等到有了机会,弟兄们再啸聚一起。问题是我们留在燕子岩的那数百条好枪……
“是啊!”张云卿亦苦着脸道,“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能保护好那几百条好枪,一旦逃出陈光中的魔掌,仍有天下。问题是我们随陈光中远征,如果一年半载回不来,那些宝贝放在那里,难免夜长梦多,万一落在易豪的手里,我们欲称霸一方的愿望就会落空。”
“满老爷,不如这样。”尹东波说,“燕子岩的宝贝暂时还是让原班弟兄按老办法守护。陈光中什么时候开拔还没有具体时间。若是一年半载,我们岂不白焦急?只要真正开拔,事情就好办,不要等到出省,半途就可以集体哗变。”
张云卿点头:“老尹的办法有点道理,只是,前些日子我到和合街找钟半仙算了一卦,他说,每年的正月初一就是我的劫日,渡得过去,有三年大运。回想起来,也觉得与事情没什么出入。今年又是大运满了三年的第一个正月初一,不知道又有什么节外生枝的劫难降临到我头上。这真是——”
张云卿话未说完,守门卫兵进来报告道:“满老爷,陈司令派副官过来叫你!”
不一会,陈光中的副官走进来,向张云卿行了一个军礼:“张队长,陈司令有令,你、谢老狗、尹东波、张钻子、钟雪华一起去皇城坪集合,他有要事与你们商量。”
张云卿心里涌起一股凉意,他意识到又一场劫难已经降临头上。
如今,人为刀俎,他为鱼肉,张云卿及他的手下只能乖乖听命。
他们来到皇城坪,那里整齐地排列着陈光中的骑兵连。陈光中见张云卿来到,满面春风地迎上来,笑道:“刚才我说过要和你商量一件要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无非是要正式任命你为本司令部下补充营营长,另外还发给你部双份的月饷。谁想到你走后,我窗外的柳树上喜鹊叫——大喜事就到啦!有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好朋友告诉我一个特大的喜讯!”
张云卿打了一个寒颤,他感到“不愿透露姓名的朋友”特别刺耳,如催命的符咒,仿佛灾难已无可避免地降临。
陈光中接着说:“这位朋友发现一个秘密,在山门乡燕子岩东麓的悬崖上,有一个大洞,洞里藏有四百余条上好的机枪、冲锋枪、卡宾枪……这可是当今最先进、精良的武器啊!听到这个消息,我决定立即带领你们去把宝贝取回来!”
张云卿眼冒金星,内心难以言状的空虚,仿佛他整个的灵魂已经被人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