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雪华回答张光文的话,眼睛却看着刘异:“今天一早,我们得到张钻子的情报,他说如今全国各地正在兴起一场声势浩大的清党**,凡***、农会骨干,都得杀,杀得越多,功劳越大,满老爷这才想起前些天你们不是存心骗他。”
刘异摇头道:“我说过,他终有醒悟的一天。我是他干爹,我怎么会骗他呢。哟,你牵来几匹马是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钟雪华道,“满老爷本是想亲自来接三位的,因担心一旦风声走漏,城里的***提早逃跑。所以,急急地率领弟兄们进城去杀***,这三匹马是给你、赵县长、张先生三位骑的,他请你们立即进城执政,恢复过去的政府。”
刘异喜得合不拢嘴,连连道:“我儿想得可真是周到。赵县长、光文,走,进城掌权去!”
三人各上一匹马,扬鞭随着钟雪华向县城方向奔驰。此时,他们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激动、紧张,刘异、赵融想着的是很快又卷土重来,恢复已经失去的天堂;张光文想着的是,万一邓联佳中途出现意外,信没有送到,那么,头功就被张云卿夺了。相对而言,张光文的心情比刘、赵二人更复杂。到最后,他把所有的顾虑都抛开了——因为虽然张云卿有可能派人去追杀邓联佳,但他相信邓联佳有足够的能力躲过种种险境,最后一定能把信安全地带到易豪那里。想到这些,张光文完全放心了。
马跑得很快,下午时分,就到了东门外的迎春亭客栈。
走在前面的钟雪华翻身下马,对刘、赵、张三人说:“这一程路跑了很久,马肯定饥渴了,我去叫老板拿点马料来,三位老爷请下马喝杯茶。”
张光文随在刘、赵二人后面下马,这一路上,越是接近县城,他心里越是不安。按道理,他们骑马,张云卿率部队步行,应该可以追上,但事实上一路不见任何动静。张光文坐在客栈心不在焉地喝茶,眼睛却时不时地向东门城楼上望,想看出一点什么迹象来。
城楼上有持枪的兵守卫,虽然有一杆旗插在高处,但因为有风,辨不出旗上的具体图案是什么。他把目光收回来,突然,在前面两边的民房墙壁上贴满了标语,字迹是新鲜的,内容写道:
“国民党万岁!”
“杀尽***!”
“宁可杀错一百,不可放走一个!”
很显然,这座城市不再在***手里,但具体是谁在城里呢?
这时,张光文又看到有人提着面浆从城门口出来沿途贴标语,一直贴到对面的民房,他总算看清了,上面写道:“热烈欢迎赵融先生、刘异先生、张光文先生回城重掌政权!”
张光文心里一惊,一种不祥的预感闪过脑海,恰在这时,钟雪华过来对他们说:“三位老爷,请进城吧!”
钟雪华这一句极平淡的话,对张光文而言却如同于晴天惊雷,他很快明白,这座城市早几天就落入张云卿之手了……刘异、赵融随后也看到欢迎他们的标语,兴致高涨起来,得意洋洋地跃上马,感到脸上红光四射,倍觉荣耀。
马经过加料、饮水和休息,也精神十足起来,甩着响鼻,昂起头,雄赳赳气昂昂地向城门口走去。
旋即,城门口涌出大队荷枪实弹的便装队伍,分两路站开,有一位大嗓门带头大呼口号:
“热烈欢迎赵融!”
“热烈欢迎刘异!”
“热烈欢迎张光文!”
“热烈欢迎赵、刘、张回城掌权!”
“杀绝***!”
“国民党万岁!”
在一片惊天动地的呼喊声中,张光文感觉到这是张云卿在向他示威,马驮着他缓缓地向前走。当将要进人城门洞口时,突然张光文感到脖子处一阵冰冷,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摸——竟是人血!抬起头,他这才看清楚,城楼上悬挂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人头……
张光文打了一个寒颤。也就在此时,城内响起了喧天的锣鼓声和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紧接着,张云卿、张顺彩、朱云汉、杨相晚以及梅满娘等一批大土豪劣绅兴高采烈地拍着巴掌迎了上来。
终于,张光文在欢迎的人堆里看到了很消瘦的哥哥张光火。
“哥哥——”张光文挥着手,他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一点笑容。
书接上回,张云卿得到五百支枪,踌躇满志之际,突然刘卓、刘异相继出面争取他,因消息不通,担心一旦选择错误,顿成千古恨。正无以决断,蒲胡儿建议打卦选定投靠对象。
张云卿依言,以鞋代卦,默念若投靠刘异正确请神灵显示巽卦,谁想一连打了两个“阳卦”,心中十分懊丧。从感情上,他向着刘异,希望跟刘异合作。但卦上显示“不吉”,看来此事不好处理。他没有立即做决定,准备等张钻子回来再作研究。张钻子在张光文家附近布了几条眼线,相信定能探听到有价值的好消息。
次日,张钻子没有回来,回来的是尹东波,一进房门,尹东波就问道:“满老爷,张光文和刘异、赵融来过这里么?”
张云卿抬起眼:“你怎么知道?”
尹东波一屁股坐下:“这次,我没有把信交给刘卓。”
“这是为什么?”
“我在东门外迎春客栈遇上了张钻子——”
“迎春客栈,是蒋太兵的那一家?”张云卿问道。
“是的。26日,蒋太兵趁我们败退之机逃脱。但他很怕我们,那家客栈已经转让给别人。”尹东波移移屁股,“我和张钻子在客栈相遇,他要我火速回来报信,说他留在石背张家一带监视张光文的眼线发现刘异、赵融去那里找满老爷,因为找不到,只好向附近的张光文打听。当晚,刘、赵二人就留在张家过夜,但张光文的亲信邓联佳却在次日早晨出了远门。”
“邓联佳,他要去哪里?”张云卿感到这是问题的关键,心提上了喉咙。
尹东波道:“我们的探子悄悄跟在后面,先是不知他要去哪里,一路跟到城郊,结果,邓联佳上了枫木岭,很显然,张光文是派他去跟易豪联络。具体为啥事,张钻子说,他暂时还弄不清楚。”
张云卿一惊,与蒲胡儿面面相觑,随后起身吩咐道:“老尹,快,快把谢老狗他们找来!”
一会,谢老狗、钟雪华等骨干进来。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但预感到事情一定非常严重。
果然,张云卿神色严峻地说:“弟兄们,国民党与***决裂了,张光文得到消息后已派邓联佳上枫木岭通知易豪进城杀***,一旦他夺了头功,就能傍上国民党的势力,把我们踩在脚底下。弟兄们,关键时刻到了,我们必须立刻行动,赶在易豪前面进城杀***!”
谢老狗道:“可是,我们才八十个弟兄呀,怎么能攻下一座县城?”
张云卿道:“如今城里非常空虚,不仅没有军队,而且农民自卫总队也由刘卓带到乡下打土豪去了。另外,我们虽然只有八十个弟兄,但我们有的是精良武器和子弹,大家尽量选择冲锋枪、快枪、机枪使用,战斗力可以提高几倍,情况紧,各位下去令弟兄们稍做准备就要开拔。”
“要不要通知朱云汉、张顺彩他们支援?”尹东波问。